《那个苹果也很好:在巴黎学会自由》: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答应了为我担保。
我们通了电话,他陆续发来做担保人所需的种种材料。后来发现还缺财产证明的材料,他给了我一个邮箱地址,让我联系那个人。我以为这人是巴贝先生的助理,认定了这是个女士,在写邮件抬头时写了“尊敬的女士”。我跟这位“女士”发了几轮邮件,后来接到电话,才知道,啊,这不是一位女士!是一位男士,不是助理,是税务律师!顿时为自己先入为主的偏见羞愧。我拿到了所有材料,还是感觉很不真实。啊,我居然也让一位院士当了担保人。
有了担保人以后,看房时中介的语气都不那么高傲了。虽然他们也会问一句:“那您的担保人住在法国吗?”我马上回:“对呀,住在法国呀。”房地产中介对担保人极其苛刻,最好是住在法国的法国人,万一出了租客拖欠房租的情况,这样才方便追款。中介代理人看了我的担保人的材料便不再诘问我。看了三个房子,我收到中介的邮件,他说他们选中了我,如果我愿意,可以签约。还是一副高傲的神气。没有办法,在巴黎租房就是这样,中介是老大,签约日期也是中介指定,2020年1月23日。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问巴贝先生是否有空,他马上回了邮件,说有空,而且说了具体的时间段。我跟中介说了一下,中介同意了。
1月23日傍晚,我站在中介事务所门口等巴贝先生。中介事务所位于蒙巴纳斯,紧邻一条环路,车流量很大。我四处观望,猜不出巴贝先生会从哪个方向来。忽然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我面前,驾驶位的前方、上方和后方都有遮挡,驾驶者被包裹着,似乎比一般的摩托车安全。原来是宝马的摩托车。驾驶者从摩托车上下来,摘下黑色的头盔,啊,原来是巴贝先生179岁骑摩托车,太酷了!
我们一块儿进了中介事务所,中介大叔头一次跟我说了“晚上好,女士”。他之前跟我打招呼都不加“女士”这个表示礼貌的称谓。合同顺利签完,巴贝先生邀请我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一会儿。他搓搓手,说骑了一路摩托车很冷,得喝点热的。他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他问起我的专业和论文主题,我说我研究一个修道院的经济情况和他们的理念,他问我为何选这样一个题目。我已经习惯这种吃惊的反应,每次说起我的论文,对面的法国人都是这样,他们仿佛在等着我给他们一个解释,要我证明我做这项研究的合理性和正当性。我搬出了我在一次次回答的过程中逐渐锻造得趋于完美的答案,没想到他说:“其实我是新教徒,结婚时,卡罗琳家是天主教徒呢。”他说可以介绍我去法兰西学院(Institut de France)的图书馆,他听说那边有很多中世纪的手抄本。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一些他即将在中国举行的展览的照片。他用的是屏幕很大的iPhone。我近几年没有关注手机的更新换代,已经认不出具体是什么型号。此前我还以为专业的摄影师可能不喜欢用手机拍照。我想起在iPad上作画的英国画家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他是1937年生人,与巴贝是同一代人,因为诺曼底的花比英国约克郡的更多而搬来法国。他在疫情期间被采访时还与听众分享他对春天的感受,给大家鼓劲,说要怀着希望。被问到为何开始用iPad画画时,他说:“因为真的很方便啊!”在艺术家那里似乎没有传统与现代之分,他们只选择适合表达自己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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