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个独子，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对不起你们家。”
“老万，你这就说得不对了。干革命就会有牺牲的！你看，年初时汉口的‘一三惨案’，洋鬼子刺伤了十多个听演讲的民众，可是，大家团结起来，三十万人一起冲进英租界，迫使他们不得不归还了租界。还有那‘四三事件’，租界的日本兵也是随便射杀我们中国人，结果，工人们把小日本的租界围了起来，让他们的工厂和商店都开不成了。还有，那些个外国洋行的中国行员不也闹了罢工？还不是都搞得那些趾高气扬的列强不得不低头妥协了吗？另外，在麻城、黄安那边，听说农会抗捐、抗税也搞得很红火呢！团结就是力量嘛，只要我们工农兵团结起来，就一定会取得胜利的！”小伙子慷慨激昂地说着，旁人根本无法插嘴。
“可是，听说蒋介石前两天在上海搞‘清党分共’，打死了很多‘过激派’呢；还跟汉口这边的政府公开闹上分裂啦。”高个子老万道出了自己的担心。
“吴先生，我也听说，这边武汉国民政府内部吵得很厉害。唐生智、张发奎他们坚决要求讨伐蒋介石，可是汪精卫却主张联手冯玉祥，去北伐占据河南的奉系。这是真的吗？”“和尚”也随着这个话题，向另一位年龄稍大一点的青年提出疑问。
“蒋介石是个新军阀！这血债一定是要用血还！现在‘宁汉分裂’了，武汉国民政府是准备在第二次北伐后，再回过头来收拾他。”旁边一个名叫沈星掌的人抢着答道。
吴先生是位教私塾的青年教员，相比之下要沉稳一些。他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对这群年轻人说：“当前形势确实很紧张，有的地方反动‘红枪会’已经在屠杀革命志士和闹农会的农民了。种种迹象表明，国民党正在破坏‘国共合作’。在这种情形下，你们还敢不敢继续干革命呢？”
“当然要干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革命道路，为什么不敢干？我是绝不退缩的！”“和尚”抢着答道。“我也是！”众人纷纷表态。老吴面露笑容，拍了拍“和尚”的肩膀，转身对大家说道：“好，既然大家的态度都这么坚决，今天晚上，都到樊里堡庙来开会，履行加入仪式。你们几个可不要到晚哕。”说完，他提起长袍的一角离去了，其他的伙伴也纷纷散开，各自回家。只有那个被人称作“和尚”的半大小子，在地上寻找了一会儿，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走到梧桐树前，用力在树身上刻下这样的几个字：“有谁识得男儿志，待把妖魔一笔勾。——张幼良”。
张幼良并不是他的本名，他的乳名叫“和尚”，学名叫张谨唐，是汉阳奓山屠家湾村人，父亲是长江轮船上的技术工人，因深受自己不识字的困扰，便让自己的独生儿子在乡村里念了私塾。因此，小“和尚”在乡村中算得上是有文化的人了，虽说还不足十六岁，却受到了北伐革命洪流的冲击，接受了革命思潮的启蒙。他为了表明自己的生命要重新开始，特地为自己取下了这样一个新潮的名字。
2.
傍晚时分，樊里堡村边一座规模不大的寺庙里，陆续走进来一些年轻人，其中有学生，也有农民。他们有的互相认识，打着招呼；有的虽然陌生，也相互点头示意。因为他们心中都知道，大家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来的。
庙堂正殿的供台上点着两支蜡烛，释迦牟尼像前竖着一块木板。沈星掌把一面绣有镰刀锤子的鲜红旗帜钉在上面，并将一张用楷书写就的“誓言”钉在旁边。张幼良略带稚嫩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严肃地站在人群的前面。被大家唤作“老吴”的吴先生走上前来，对众人说道：“今天是参加中国共产党和共青团的同志一起宣誓。大家的目标、信仰的主义、宣誓的誓词都是一样的，只是按照年龄分为‘大学’和‘中学’。共产党是‘大学’，代号‘CP’；共青团是‘中学’，代号‘CY’。现在，仪式开始，请齐唱《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人们压着声音唱着这首才学会的革命歌曲，歌词激荡着每一个人的心。随后，穸山党支书老吴面向党旗，高举起右手领誓：“我宣誓：信仰主义，阶级斗争，服从纪律，严守秘密，牺牲个人，誓不叛党！”领誓人每念一句，大家伙就跟着念一句。礼成后，在老吴的带领下，又唱起了《少年共产国际歌》：“走向前去啊，曙光在前！同志们奋斗，用我们的刺刀和枪炮开辟自己的路，勇敢地走向前，放稳脚步，我们是工人和农人的少年先锋队！”接着，他又指挥唱起了《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的歌曲：“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万众一心！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杀尽敌人！我们勇敢、我们奋斗、我们团结、我们前进，杀向那帝国主义反动派的大本营，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工农兵！”
仪式结束了，在场的人纷纷互相握手，相互间亲切地称呼着“同志”。接下来，中共上级党组织派来的熊特派员，为大家讲解当前的形势。他说：“从全局来看，当前形势相当严峻。北洋军阀张作霖查抄了苏联大使馆，掀起了反苏浪潮；蒋介石急于向其美英帝国主义的主子表忠心，与苏联划清界限，已经在上海武装‘清党’，屠杀了大批共产党人；省内反动地主老财的武装——红枪会，开始屠杀农会会员和我们的干部；奓山镇的国民党右派，也猖狂地殴打我们的同志。当前，汉口方面的国民政府已经提出来要讨伐蒋介石这个新军阀；麻城、黄安一些地区的农民也已经组织起来，建立了农民自卫军，反击地主武装的反扑。我们汉阳也要组建农民自己的武装，与反动地主老财斗争到底！上级决定，我们组成‘中共奓山独立区分部’，要随时迎接新的更加严峻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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