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中的主要角色:父亲和儿子,母亲和女儿
在上文中,我们把青少年期与神话和童话故事中有关挑战的环节进行了比较,试图找出两者的相似之处。在阅读接下来的论述之前,最好先读一读第一章第二节的内容,尤其是与父母的敌对和父母的危机那一部分。我们所谈的儿子和女儿角色,主要指青少年(已届青春发育期的人)而非儿童。我们会发现,即使主人公(在转变之前)有着儿童的外貌特征,他们的行为实际上已经像“青少年”那样了。
以下是故事中的主要人物和他们的二元形象:
1男主人公:英雄般的儿子/心理矛盾的儿子;
2父亲:可怕的父亲—食人魔/慈父;
3母亲:可怕的母亲/慈母;
4女主人公:神圣不可侵犯的女人/心理矛盾的女人
英雄般的男主人公形象(1a)是众所周知的,因为人们对这种形象非常熟悉。在上文中,我们也已经提到了好几次。他常常会面临险境,通过战胜险境成为英雄。即使他没有什么攻克难关的法宝,他天生的善良、可爱也会让他逢凶化吉。传统的男性启蒙表现为一种与强者的对抗,这些强者对主人公构成威胁,但战胜他们也让主人公得到成长。这种启蒙象征着死亡和重生。当主人公遇到他未来的另一半,他往往需要解救她;这是一种把她从过去的处境——也就是父母亲手里夺过来的方式。赫拉克勒斯很好地代表了英雄的形象,因为他是那么富有力量和勇气。
“心理矛盾的儿子”形象(1b)极少被人们提及。这样的例子有普罗米修斯和俄狄浦斯,但我们在此只举一个大家更熟悉的例子:安纳金·天行者。在《星球大战》中,他后来成了黑武士达斯·维达。他是乔治·卢卡斯星战系列电影(从1977年到2005年一共拍摄了6部)的真正主角,被一个绝地预言选中。在第6部中,他亲手杀死了帕尔帕庭,实现了这个预言。他代表了一个复杂的人物形象。他本性善良,但一旦受到干扰就会变得咄咄逼人,他听命、臣服于上级,有时却也会表现得野蛮而冲动。在他的身上,正义与邪恶的力量(“力量的黑暗面”)并存。这一点我们将在下一小节中再谈。
在神话和童话故事中,尤其是在与男主人公正面交锋的情节里,大部分出现的都是可怕的父亲形象,即食人魔,而慈父的形象(2a)却极少出现。“慈父”可能仅仅是个部分的、零碎的或分离的形象(如在远离俄狄浦斯亲生父亲的地方把他抚养长大的波里玻斯)。分离过程人为地分开了主人公儿童时期善良单纯的父亲形象和青少年期以及长大成人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复杂可怕的(食人魔)父亲形象。
“吃人的”或可怕的父亲(2b),即食人魔的形象,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就像上帝一样,什么东西都瞒不过他。如果他甘心受人欺骗或愚弄,那显然是他默许的。他可以直接威胁不听话、叛逆的孩子,甚至吞下孩子来维护自己的地位,比如克罗诺斯就吞吃了自己所有的孩子,只有宙斯被吐了出来,后来取代了父亲的地位。由此我们看出,问题的关键,在于儿子对父亲的取代,也就是儿子对父亲形成的威胁。这让我们想到弗洛伊德(1969)用俄狄浦斯神话来阐述他的冲动理论。正如我们所知,俄狄浦斯的父亲拉伊俄斯(Laius,当时的忒拜国王)为了避免“会被自己的儿子杀死”的神谕成真,抛弃了俄狄浦斯。《星球大战》的神话同样也对父子之间的复杂关系做了很好的诠释。安纳金·天行者或达斯·维达——DarthVader,派生自“黑暗父亲”(Darkfather)——与儿子卢克·天行者是敌人,他砍了儿子的右手,使他也像自己一样断了手。他原可以让儿子被杀,但他最终选择了解救儿子,并通过牺牲自己来表达对儿子的爱和让儿子活下去的意愿。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完全实现了绝地预言),让一切力量都恢复了平静。这种“两代人之间的对抗”一直存在,直到父亲接受被孩子“超越”的现实,让生命的循环得以延续。达斯·维达也是一个无所不知的父亲,他能感受到“力量”(或者像他儿子那样的力量拥有者)的出现。
慈母的形象(3a)是“引渡者”,她让儿子得以面对可怕的父亲。这就是食人魔的妻子。她总是那么热情好客,她让男主人公在食人魔回来之前藏起来或恢复体力。这种回到母亲子宫(regressusadutérum)的形象比喻,在《木偶奇遇记》中清晰地表现为匹诺曹被母鲸——或其他雌性鱼类吞进肚子。匹诺曹在鲸鱼肚子里看到它巨大的器官……就像孩子在妈妈的身体内观察着一切,直到分娩时被排出母体。这个“引渡者”母亲就这样维系着父子之间的关系,并让父亲接受其地位的改变。这种改变来自父母亲共同完成的一个动作——如再次分娩。
可怕的母亲形象(3b)通常是后母的形象,主要对青少年期的女孩或女主人公下手,如《白雪公主》或《灰姑娘》。这样的母亲形象同样也是某种形式的剥离的结果,通过剥离,故事里面出现了一个反对女儿因青春发育而变得美丽,害怕被女儿取代的母亲。
青少年期女孩——女主人公的形象(4)是最复杂、最有趣的;她是“圣女”或是一个矛盾的女人。我们已经知道,青春期少女的转变既有内在的(身体的),也有社会的。这些变化与自然密不可分,当她身体发生改变时,整个自然也在跟着改变。其中一个基本要素就是生育能力的获得,但这个生育能力是为社会群体服务的。在女人还是“单身”(青少年、未婚)时,她有着“桀骜不驯”的品性,她是危险的,因为她可以吸引男人们,让他们对自己俯首称臣。
在动画片《叽哩咕与女巫》中,我们清楚地看到卡巴拉(女巫)这个人物实际上代表着自由女性,因为她没有丈夫,当然也没有孩子。她也不像是有祖先的人。就在叽哩咕把毒刺从她背上拔出(象征性阉割的比喻)的那一天,她变了。大地开出了鲜花来庆贺她重获新生,但这是一种“被征服”的重生(在故事中被叽哩咕征服)。从那时起,她就不再危险,而被她奴役的那些男人(以吉祥物的形象出现)也将得到解放。跟她类似的,还有同样能引诱男人,把男人引入歧途的洛丽塔(Lolita),即莉莉丝(Lilith),或更简单来说:潘多拉和夏娃。
因此,女性启蒙旨在“驯化”(征服)青春发育期女性的矛盾性和危险性。只有中和了她身上的危险元素,才能让她融入集体。这个“手术”可以象征性地表现为隔离、隐居或隐退在一个小茅屋里,远离村民;她在隐居地的生活起居必须受到社会法规准则的制约;她可能会被要求穿上带有宗教仪式色彩的衣服。比如,在刚果南部的刚果(布),有一个巴贡果(Bacongo)族群,其下属的巴维利人(Bavili)和玛由贝人(Mayombe)至今仍保留着关于女性成年的习俗tchikumbi。在这个仪式中,女孩会在月经初潮之后的几周到几个月里被隔离起来。
她们全身被涂上红色的乳霜。繁殖生命是危险的,必须遵循一定的规矩。无论男女,当然更重要的是女人,必须在性和饮食上受到严格的束缚,不守礼教的人可能给整个集体(即所有生命体)带来厄运——在集体内,自然和社会的生存法则既互相对立又互为补充(HagenbucherSacripanti,1973)。在tchikumbi习俗中,举行性启蒙和生殖仪式的目的是让那些完成发育、达到婚龄的女性纳入集体,并教导她们遵循那些伴随一生的戒律。正如我们在前文中提到的那样,传统的启蒙仪式在于驯化女性的矛盾和危险属性,以及这些属性与自然界各个方面之间的关系:性行为与繁殖,土地和生产,食物和烹饪。女人会把正生命力(生殖能力)转变成负生命力(有传染性的不纯洁因素,其中的经血和尿液包含着一些危险的带菌体)——“生命之血变成了肮脏和污秽之血”(Balandier,1988)。一个不曾生育孩子的处女不能进入圣地。与人发生过性关系的男人不能触摸法器。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经济活动中:月经和怀孕期会破坏狩猎和渔猎。这种偏见来自神灵赋予女性的生殖能力,因为女性的生殖能力可能降低其丈夫从事经济活动的生产能力(HagenbucherSacripanti,1973,1992)。
即使在今天的法国,人们依然禁止处于行经期的妇女参与葡萄酒的发酵过程,也不允许她们靠近正在修建的隧道。当然,我们也可以就这一点和我们所熟悉的那些童话故事做个类比。
一方面,遇到那只假装成外婆(或许是母亲?)的狼,然后被狼吃掉的小红帽,还有逃难到森林的白雪公主吃到的那只有毒的红苹果,都象征着生殖与红色的关系(月经)(Bettelheim,1976)。另一方面,浑身是灰的灰姑娘、森林中的睡美人,还有为了掩盖自己那吸引父亲的美貌而披上动物皮囊的驴皮公主,都是女主人公在青春发育期因为沉睡而隐居一隅或被遗忘在一边的例子。
在进入生育期,和男人的关系发生变化的过程中,这些年轻的女人必须面对“青春发育溢出”(即月经)带来的各种可能的后果。森林显然是一个具有魔力的地方,它远离村庄,远离城堡。在文学作品中,具有矛盾性的女性形象数不胜数,因为她们和女性特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如阴道长牙、珀尔修斯的神话,乃至蛇发女怪美杜萨的神话——她能石化与她对视的男人。
……
扬——焦虑障碍和人格障碍
扬是个快满19岁的大男孩。他因为焦虑危机在父亲的陪同下来看医生。目前的危机不太寻常,已经持续了大约3周时间。他有时会手脚抽搐,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他的危机总是表现为肚子疼。“这是我唯一的软肋”,他说。
主治医生问他去年是否有抑郁症的表现,但实际上,他的这些危机从三年前在意大利的一次修学旅行就开始了,那时他刚上高中。扬解释道:“那次修学旅行我本不该去的,但我那时觉得自己可以。”“我必须告诉您,小时候,我参加过一些高水平的体育比赛,后来我不得不放弃了,因为我和我的俱乐部没能去参加一个在突尼斯举行的国际比赛,也就没能去巴黎培训。我那时十四五岁,在国内水平拔尖,但我知道自己走不了更远。从那以后,我总是担心自己肚子疼,这让我烦恼极了。”
他的父亲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五年前,我发生了心肌梗死,不得不靠一个冠状动脉血管成形术抢回了命。从那以后,我就很难恢复工作,并开始时不时喝点酒。我的妻子为此还和我闹翻了。”他接着说:“扬,你也该说说两年前发生的事情。”扬接过父亲的话,说:“17岁那年,我有五六个星期没能去上学。我觉得大家都在欺负我,学校里的每个人都在看我。甚至在草坪上也有人跟着我。我觉得自己遇到了危险。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一个月。当然,现在早就好了。”扬的父亲是个社会工作者,他认为自己和儿子的关系很亲密。但他自己的心理也不甚健康。在许多方面,扬都让他想到自己的青少年期。扬的母亲有时还会叫儿子“我的宝贝”;她不会对第二个人这么叫。扬坚信自己为了不让父母分开付出了很多。
他从未有过其他的严重危机。只是偶尔在感到精神紧张时,到花园里吼上几声来排解不适。他已经上高三了,也在上辅导班,但成绩不太理想。高中会考对他来说就是个必将到来的最后期限,给他带来“压力”(他的说法),“尽管我实在不想升学”。未来让他感到害怕,他不愿意去想。“您知道,我是喜欢过一天算一天的人。”
随着谈话深入,扬对医生更加信任,他谈起了自己很重视的一段恋爱关系。他自认为能吸引女孩,特别是那些遇到困难的女孩,他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有人甚至让他干脆改名为“拯救者杨”。他的前任女友和之前那位一样,都在童年时期经受过性虐待。人们说她是个随便的女孩,总是和许多男孩出去约会,然而,是他改变了她。当这段恋爱关系结束时,他简直不敢相信。“她会回来的,她是那么需要我”——他总是这样想着。可是,当他意识到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就把火气都撒在了她留下的那些本该拿回去的东西上。
他现在的女友洛尔刚刚向他提出了分手。扬对此感到非常惊讶,根本无法理解。“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离开了我,她的兄弟和父母明明都很喜欢我。我本该成为他们的乘龙快婿。哦,他们一定失望极了!”过了一会,他又说:“我是个变色龙,别人想让我怎么样我就能变成怎么样。”
当他再次见到洛尔时,他心想着她已经回心转意,并意识到他们走在街上迎面遇见的那些女孩都只把眼光投向他。如果他愿意,他本还可以随心所欲地从中挑一个或一些出去约会。只可惜,洛尔最后还是选择和他继续做朋友。“我们俩是天生一对,她承认了这一点。”扬说。他的一个男友对他说洛尔这么对他,让他那么痛苦,简直就像个婊子。无论如何,她都本该在分手之前留点时间让扬找到新女友的。
隔了一段时间再来谈这次分手,扬还能想起这段关系结束前他和洛尔最后的相处情景:“有一个周末,她痛经而我肚子疼。做个女人应该也不会难倒我。我理解她们,她们身上有能够吸引我的美好。”
他也思考过洛尔对他的指责,那就是他总是让其他女孩欠他情债,对他有愧。
……
展开
——陈莲俊博士
华东师范大学特殊教育学系副教授
青少年期的大脑热爱冒险却又过于乐观,青少年期冒险行为是学校心理健康教育中绕不过去的话题。本书以详尽的理论数据和鲜活的案例资料,帮助读者全方位地理解青少年期冒险行为,指导读者如何正确预防、治疗和引导青少年期冒险行为,让冒险行为的积极价值得到充分发挥。读者既可通篇阅读,亦可各取所需,相信都能开拓视野、启迪思考。
——许静博士
上海大学心理辅导中心副教授
《青少年期冒险行为》一书脉络清晰,条理分明,对青少年冒险性行为的科学定义、其精神病理性行为的表现形式、成因模型、影响因素以及预防和治疗方案做了一次全面细致的梳理。本书在著述风格上具有鲜明的法国文化特点,在反映具有法国文化特色的青少年冒险性行为的同时,给我国青少年问题行为研究带来了有益的启示。丛书阅读既有快感,又有思想深度,实为该领域难得的力作。
——赵晶晶博士
陕西师范大学心理学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