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爱
我对父亲一直充满着误解，直到父亲死后我才理解了父亲。
母亲走后不久，父亲也退休了，我怕父亲孤独，把他接来跟我们一块住。家里不愁吃、不愁穿，父亲每月还有5000多元退休金，但我不理解的是父亲每天为啥要去捡垃圾。楼道里堆满了父亲捡的各种破烂，邻居有意见了，多次找我交涉。我觉得没有面子，很丢人，坚决反对父亲捡破烂。父亲不听，我大发了一通脾气，父亲一气之下搬走了，搬到了学校附近的老小区，他说他要陪我母亲。
直到一天，同事把一份晚报放在我面前时，我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我对父亲彻底失望了。报纸上醒目地刊登着一篇题为《某某图书馆向流浪汉开放，拾荒者借阅前自觉洗手》的新闻，配的照片就是我的父亲，他的旁边放着一根竹竿，两个大大的袋子，塑料瓶和罐子隐约可见。
我没想到的是网上也跟风转发，网友为此纷纷点赞，他认真读报的样子，让许多网友动容，许多人都为他追求知识的精神点赞，老人家不自觉成为我们城市的网红。
我气得想骂人，父亲怎么变成了拾荒者，变成了流浪汉，别人看到又会怎么想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不孝的女儿。害得我每天不敢出门，总感觉背后有人再指指点点，骂我不孝。我在电话里把父亲骂了一顿，扬言他再要捡破烂，我就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也许受了我的威胁，父亲真有好几天没有出门去捡破烂。 父亲所住的房子是多年前教育系统统一分配的，房子里至今还是交付时的毛坯，没有任何装修，连照明灯也是工地上的那种小灯管。房子内除了一张木板床外，没有任何家具，我想在我住的小区为父亲买套小房。如今房价涨得厉害，我手头也不宽裕，还差几万块钱，我说了我的想法，没想到父亲说：“我没有钱。”我说：“你不是每月还有5000多元退休金，钱到哪去了？”父亲不语，父亲把钱看得太重了，太吝啬了，过年他连给我儿子的红包没有超过200元。
买房的计划搁浅了，我还是不放心父亲，我在父亲身边安插了内线，原一所学校的退休女教师，父亲的一举一动，我随时掌握着。
后来，父亲又出去捡破烂，家里都成了垃圾场，有时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父亲让我彻底失望了，他想咋就咋的，我再也不关心他了，就当我没有这个父亲。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我对父亲不管不问，父亲伤透了我的心。
父亲节这天，我接到“内线”的报告，她说最近好久没有见到我的父亲去捡破烂了，她怀疑我父亲病了，让我回家看看。
我匆匆去父亲的老小区，敲门没人开门，好在我有钥匙，我打开门，看见屋里堆满了破烂，发出难闻的味道，我看见父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吓了一跳，摇醒了父亲，父亲见是我，望着我微微一笑。
我抓住父亲的手，他的手骨瘦如柴，我说：“爸，你病了？”
父亲有声无力地说：“没事，老毛病又犯了。” 我说：“我送你去医院。”
父亲说：“别花冤枉钱了，我的病我清楚。我死后，别忘了把这些破烂卖了，我的党费还没缴呢，你一定要帮我缴上。还有，几年前我就签了遗体捐献志愿表……”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
父亲望着我笑了笑，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嘴张得很慢，他仿佛在使出全身的力气，父亲头一偏，闭上了眼睛。
我扑在父亲的身上，泪水落在了他单薄的身上。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我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遗物当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发现了一沓泛黄的捐资助学凭证，希望工程的救助报名卡等，还有一堆受助孩子的来信，他们给父亲汇报考试的成绩……父亲一生对自己很苛刻，生活清贫，却把丰满的爱，分给了那些困苦的孩子。读着孩子们的来信，我潸然泪下，我误解了父亲。
看着这些无价之宝，泪水已在我的脸上恣意蔓延……
（原载《教师报》2024年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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