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①（P70)：
车子还没来得及发动，就有人敲了敲车窗。
李煜安呼吸有些发重，倒也没讲究，拉开车门直接坐在了后面，像是费尽了心神，微仰起身子，后颈紧紧贴着车座软枕，闭着眼不言语。
罗宁把刚刚开启的广播关上。出了商场，罗宁才问：“你住哪儿？”
“还是高中住的地方，”他在后面睁开眼睛，微眯着看向后视镜里的罗宁，“你应该记得吧，毕竟去过很多次。”
罗宁没想到他一直都没搬家。他之前住的地方离高中学校近，离她现在住的地方也近，是相邻的小区。
她将车停到楼下。
从起初到现在，路上一直很安静，安静到罗宁以为后面的人睡着了。她扭头去看李煜安，发现他没有闭眼，正透过车内昏黄的灯光看她，神色晦暗不明。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互看了半分钟，他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李煜安在她的注视中，缓缓将车窗摇下，胳膊伸在外面点了一支烟。他将烟雾吐在外面，屈指弹了弹烟灰，将烟支绕了个方向，手指虚虚笼罩着橘色的暗火，捏着烟蒂朝向前座的罗宁递过去。
“来一口？”
罗宁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鼻尖微动，轻轻嗅了一口，不是她惯常吸的那种。但是她好久没沾烟，心里起了酥麻的意。
李煜安看出来她想，便起身靠近，将只吸了一口的烟蹭到她下唇处，烟支在他掌心动了一动。
罗宁低头咬住了烟头，于是他也便松开了手。他耐心等着罗宁吸完，随后缓缓开口：“方才，你说你不早恋，这是什么意思？”
罗宁心道，怪不得他晚上有点不对劲，原来存着这句话在这儿等着她。
“你怎么还有偷听女人说话的癖好？”
李煜安动了动手指，眼神落在她隐在黑暗中的侧面，还在等一个回答。
“字面意思。”罗宁慢慢地解释，“郑欣宜疑神疑鬼，我只好告诉她这个事实，咱俩高中没谈过恋爱，这不对吗？”
李煜安点点头：“对。”
没过两秒，他又补了一句：“不和我恋爱，但是会……”
李煜安没说下去，在停顿里想到，有两人秘而不宣的往事。
罗宁转头瞪他，她自诩心境平和，但总能被他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勾起怒火：“你很缺爱吗？怎么一见到我就提这种事情？”
“缺。”他的回答言简意赅，一个字就堵住了她的嘴。
罗宁下意识地反驳：“你要是想的话，怎么会缺……”话到一半她又吞了下去，声音低了下来，“你总是扯着陈年往事不放。”
“罗宁，以前我们很好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李煜安开始执着起来，他在等一个许多年都没想明白的答案，这个疑问曾经像一小团不可示人的火焰，封闭在他的骨头里，炙烤得他夜不能寐。现在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他竟发现有些不敢问出口。
他望向车窗外，盯着虚无的一点，迟疑了好一会儿：“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定义我们之前的关系？”
罗宁一愣，还真认真想了一想：“高中我不怎么上网，那时候，有没有那个词？”
李煜安转过脸，神色不明：“什么？”
罗宁有些说不出口，犹豫了一瞬，最终朝他做了个口型。
光线昏暗，但李煜安还是看清了。
车内安静了几瞬，明明开了车窗，罗宁却感觉空气有些发闷。
过了半晌，李煜安忽地轻笑一声，出口的话却是异乎寻常的温柔：“罗宁，我真想掐死你。”
文摘②（P119)：
罗宁怕被老师看到他们这么晚在一起，再误以为有一些别的什么，便立刻小跑着下了楼梯。李煜安步子比她大，快到一楼的时候，他就从后面越过了她。
手电筒的光也摇晃着下来，伴随着慢悠悠的皮鞋声响。
李煜安伸手把她拉到一楼楼梯下面的拐角平台，她的面颊贴到了他的校服上，是粗粝的质感。
罗宁心里觉得别扭，想伸手把这个人推远一点，但李煜安抬起了胳膊，手掌贴住了她的后脑勺。
一时间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老师早就走了。”过了两分钟，罗宁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
他的手掌反而贴得更紧，又补了一句：“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罗宁微微偏了偏脸，白玉一般的面庞隐在昏暗中。
“罗宁，”李煜安问，“你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你问过好多遍了。”
“那，”他眨了一下眼睛，“你能不能别总是躲我。”
罗宁垂下了眼。
“罗宁，”他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祈求的含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别总是躲我，你不能……总是拒绝我。”
罗宁出了教学楼之后就放缓了脚步。她没有回头，但是知道李煜安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穿过操场，走出校门，又拐到昏黄路灯下的人行道，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两盏路灯的中间停住了。她的脚下有两个小小的影子，一深一浅对立着。
她转过身去看那个人。
她方才在楼梯拐角处再次推开了李煜安。李煜安那时的神情就如同淋了一场雨，现在他就像一片湿润的乌云，静静地飘在自己的身后。
“你别跟着我了。”她说。
他原本迈向她的步伐忽地顿住。
“不要早起过来给我送东西，也别在放学后等我。”她的声音平滑如冷水，“在学校里，我们最好不要有交集。”
这下李煜安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了。今天没风，气温也比前几日都高，但是他感觉自己的面部神经已经被冻到麻木。
李煜安想到了罗宁第一次来到自己家里时的情景，想到了她那时候的神情，是警惕中带着好奇，而他生病的那天晚上，她的眉目又是如此柔和温婉。他张了张嘴，只看到浅淡的雾气，发不出声音。
但是下一秒她说话了。
“周六可以吗？”
“什么？”
“周六我不去补习班了。”
他反应明显慢半拍：“嗯？”
“你说的那个约定。”
李煜安眉梢动了一下，眼神带着疑惑，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罗宁咬了下嘴唇：“你之前问我要不要每周都见面。”
李煜安“哦”了一声，还是盯着她看。她瞧他一眼。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的对话是什么意思，眼睛一下子亮了，走了两步又顿住。
李煜安起先没说话，但没坚持多久，笑意开始盛不住了，先从眼尾溢满出来，又挂弯了唇角。他接着重重点了一下头：“当然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