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理解全球金融危机和作为其先兆的亚洲经济危机，沈联涛博士的这本《十年轮回：从亚洲到全球的金融危机》是十分值得一读的好书。它的分析框架严整可靠：在制度和思想演进的大历史、金融体系的宏观结构和微观组织的具体状况等三个层面上详细剖析，使十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和当前的全球金融危机之间的关联脉络清晰可见。它的另一个引人入胜之处，是本书作者长期担任多国中央银行和监管机构的高官，交游广阔，非常熟悉金融界的内情。他在书中提出的许多深邃见解，无不是亲身体验和深度观察的结晶。他不时以自己的所见所闻作为佐证，更有助于读者加深对问题的理解。
　　——吴敬琏，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迄今为止，将当年亚洲金融危机与此次国际金融危机结合起来进行研究的书籍为数不多。沈先生以其在中央银行和银行业、证券业和保险业监管的丰富个人经历，对金融危机进行了系统性的分析，这本书的出版将会对我们深入理解和贯彻科学发展观提供新的启迪。
　　——刘明康，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

　　在这本精彩的书中，沈联涛先生展现了他在亚洲和全球监管的丰富经验与深入分析和解剖问题的能力。书中对亚洲的经济金融危机的描述引人入胜，不可不读。对读者而言，在本书结论部分，沈联涛对当前金融危机及其结果的洞见也值得一读。这确实是一本好书。
　　——斯坦利·费希尔，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行董事

　　在本书激动人心的研究中,沈联涛先生呈现了学养浓厚的经济学家、作风强硬的金融监管者与目光敏锐的亚洲政治文化内部观察家的真知灼见。他对亚洲危机进行了广泛的思考，提供了不同一般的见解，发人深省。他就当前经济危机也总结出不少教训。他的研究融合了对经济金融形势的宏观把握与在政治主导的环境中实施监管和金融政策的实际问题的思考。
　　——安德鲁·克罗克特，前国际清算银行总经理兼金融稳定论坛主席

　　2008年12月，我在手机上收到一则短信，想必这则短信已经被转发了一百万次：“一年前，苏格兰皇家银行花1000亿美元收购了荷兰银行。如今同样的金额可以在收购花旗银行（225亿美元）、摩根士丹利（105亿美元）、高盛（210亿美元）、美林（123亿美元）、德意志银行（130亿美元）和巴克莱银行（127亿美元）之后，还剩下80亿美元……。用这笔零钱你可以收购通用汽车、福特汽车、克莱斯勒汽车和本田F1车队。”如果六个月前我对别人说，当前的危机可能导致政府持有西方银行系统四分之一的资本，大多数人会以为我发了疯。
　　有朋友问我： 为什么再要写一本关于亚洲和全球金融危机的书？我说了四个理由。第一，1993~1998年，我担任过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负责对外事务和储备金管理的副总裁一职，亲眼目睹了亚洲的危机。我出席过一些有关政策和国际金融体系设计的重要讨论。参与讨论的大多数关键人物都是我的朋友或同事，是我早年在马来西亚国家银行当首席经济学家和(负责银行和保险业监管的)助理行长期间逐渐深交的中央银行家和决策者。像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拉里·萨默斯(1954~)，美国经济学家，曾任美国财政部长，哈佛大学校长。——译注、斯坦利·费希尔(Stanley Fischer)斯坦利·费希尔(1943~)，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任常务副执行董事，现任以色列银行总裁。——译注和乔·斯蒂格利茨(Joe Stigliz)乔·斯蒂格利茨（1943~），即约瑟夫（Joseph）·斯蒂格利兹，美国经济学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前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和高级副总裁，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译注等重量级人物，我也在1989~1993年间借调至世界银行时与他们一起共事。其他人，例如前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现在奥巴马政府中担任财政部长的蒂姆·盖特纳(Tim Geithner)蒂姆·盖特纳（1961~），美国经济学家。曾就读于美国达特茅斯大学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获国际经济和东亚研究硕士学位。克林顿政府时期曾任财政部副部长，处理过20世纪90年代国际货币市场危机和华尔街危机。2003年至2008年担任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委员。2009年起任美国财政部长。——译注、“日元先生”神原英姿(Eisuke Sakakibara)神原英姿（1941~），出生于日本神奈川，1965年毕业于东京大学，1995年任大藏省国际金融局局长，1997年升任财务省次官。因为主管利率、汇率等货币金融政策，被称为“日元先生”，当年在国际金融界影响力不亚于格林斯潘，拥有极高的学术声誉。1993年退职，担任日本庆应大学教授，并担任大藏省顾问。——译注和河合正弘(Mashiro Kawai)河合正弘（1947~），亚洲开发银行地区经济一体化办公室主任。——译注，是我在亚洲危机中结识的，我们一同在波澜壮阔的危机中经受了煎熬，所以金融危机尽管已被人说过多遍，但还是有些内容值得我们再说说。
　　应当记住，在亚洲金融危机和2000年网络泡沫之后，世界各国在会计、公司治理、管理条例和本国金融结构等方面进行了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最彻底的改革。我在担任香港证监会主席时，积极地参与了金融体系改革的设计，我是在新兴市场工作过的少数几个亚洲代表之一。我与英格兰银行行长(当时任副行长)默文·金(Mervyn King)联合主持了关于透明度和问责制工作小组会议，这个小组是1998年由G22建立的。1999年，我主持了金融稳定论坛关于规范实施问题特别工作组的活动。从2003年到2005年，作为证券条例国际标准的制订机构——国际证监会组织（IOSCO）技术委员会的主席，我与一些专家共事，例如前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阿瑟·利维特(Arthur Levitt)、前荷兰金融市场监管局主席兼欧洲证券监管委员会主席阿瑟·多克托斯·范勒恩
　　(Arthur Docters Van Leeuwen)、前国际清算银行总经理兼金融稳定论坛主席安德鲁·克罗克特（Andrew Crockett）、前英国金融服务监管局（FSA）主席霍华德·戴维斯爵士(Sir Howard Davies)、前法国证券监管局主席、国际证监会组织技术委员会主席兼执行委员会主席米歇尔·普拉达(Michel Prade)以及其他许多权威人士，一起推动了会计和证券管理规范方面的改革。然而，这些工作都不足以阻挡当前危机的发生。有些工作也许反而促进了这次危机。我个人也需要认错。
　　一个亚洲人的观点
　　第二，危机时期，在亚洲官场高层身居要职的人几乎毫无关于危机的著述，也许我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想到要按自己的观点和经历来著书立说。由于我们没有完善的理论来解释亚洲经济奇迹的成因，我们就更不会想到去解释亚洲危机的来龙去脉了。但是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着想，亚洲人对事件的看法，是值得一说的。首先我要强调，尽管我是以一个亚洲人的身份讲述对金融危机的观点，但我并不是亚洲价值观的辩护者，因为我确信勤劳、节俭、忠诚和社会良知这些公认的价值观念是普遍存在的，并非亚洲独有。在金融危机时，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弗朗西斯·福山（1952~），日裔美国学者，曾任美国霍普金斯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著有《历史的终结》等。——译注曾全面阐述过亚洲人的价值观，并说“当前的危机是由专断、腐败和裙带资本主义的统治者拙劣的商务决策造成的。只有民主改革，才能避免将来重蹈覆辙。”Fukuyama （1998)。（本书脚注中的文献统一采用作者加年份标注，具体可参见本书参考文献。——编注）唉，如今我们不仅没能稳操胜券，而且金融危机在专制社会和民主社会都发生了，它们都遭受到不同形式的裙带资本主义之害。
　　狂妄总会变成虚伪而告终。下面的事实极好地证明了这个道理的普适性： 为了对付当前危机而正在采取的所有措施，正是在亚洲金融危机时华盛顿共识告诉我们不能做的。他们说过不能做的事情有： 干预市场，提供全面存款担保，降低利率，放松财政管制，允许银行破产来扼制道德风险，停止卖空交易和谴责操纵市场行为。
　　仅仅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会这样”是无济于事的，我率先指出过，如果亚洲在某些方面不采取集体行动，也许它在今后十年左右将会遭到另一场危机。我们应当明白，我们都容易犯错误，都很脆弱，并且是在同一条船上。

　　换句话说，不管美国遭受了什么样的痛苦，世界其他国家都会感觉到。没有人可以幸灾乐祸。就我个人而言，本书是我揭示金融危机 “罗生门”（Rashomon）罗生门是日本著名电影导演黑泽明（1910~1998）用芥川龙之介（Ryunosuke Akutagawa，1892~1927）小说《罗生门》作片名，但根据他的另一部小说情节改编的影片。罗生门原指日本京都的一个残破荒芜的城门，后来黑泽明的这部电影引发人们用罗生门这个词比喻对同一件事情因立场不同而众说纷纭的情况。——译注的一次尝试。20世纪60年代我当学生时，第一次观看了日本电影导演黑泽明（Akira Kurosawa）的这部电影，认识到对同一件事情可以有很多解释。该影片讲述了一个贵族和他的妻子在偏僻的森林里遭到强盗的袭击，但是在审判过程中，对事实真相会有不同的诠释，每种诠释(包括某家媒体关于受害者情节的描述)都证明了事实真相到底怎么样取决于目击者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在本书每一章中，我力求从发生金融危机的国家以及从解决危机的主要参与者的视角来阐述情景和事件，只要有可能，尽量引用来自不同的个人、官方和公开信息的原话。
　　死灰复燃
　　第三个理由无非是最近金融危机的爆发。2007年夏天，就在我最后润饰本书的时候，我惊恐地回忆起1996年夏天的情景。当时的形势看上去好得令人难以置信。证券市场和房地产价格创造了最好的纪录，全世界的流动性充足，风险溢价降到有史以来的最低点。沾沾自喜的情绪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我又一次想起威廉·巴特勒·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威廉·巴特勒·叶
　　芝（1865~1939），爱尔兰诗人、剧作家。由于他在诗歌创作上的突出成就，1923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代表作有《钟楼》、《幻景》、《盘旋的楼梯》等。——译注的诗歌《死灰复燃》（The Second Coming）：
　　万物崩溃，人心已无法承受，唯有混乱在世界上蔓延无止境；
　　血色朦胧的潮水汹涌奔流，到处在将纯真的礼仪淹没殆尽；
　　善良的人失去了所有信念，而歹徒恶棍却充满疯狂的激情。
　　1996年，危机悄悄地降临东亚，开始影响这个十多年来处处呈现高增长和低通胀的繁荣景象的地区。几乎每个人都把大量资本的输入和风险溢价的降低看作是别人投给他们国家的信任票，而不是灾难的预兆。1997年7月，泰国让泰铢汇率自由浮动；到了10月，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中国香港已经陷入危机。12月，经合组织成员韩国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助。东亚一些创造经济奇迹的国家受到了猛烈的打击，一个又一个国家不断传出坏消息。1998年8月，中国香港出手干预证券市场，马来西亚采取汇率管制，俄罗斯违约停止还债。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的破产以及紧接着9月份美联储的降低利率，都是美国这个经济中心开始把亚洲这场危机认真地看作全球性危机一部分的信号。
　　由于美国经济——全球经济增长的中心和主要引擎——在1998年时基本上还强劲，所以亚洲国家的经济得到了复苏。十年以后，形势却大相径庭。亚洲，包括中东产油国在内，总的来说成为美国的主要债权国。相比之下，美国经济面临着两位数的赤字。因为自2004年以来，美国的经常账户赤字一直超过GDP的5%，同时由于伊拉克战争开支、减税和社会保障需求的增加，财政赤字也已上升。从2005年起，按实际汇率计算，美元开始贬值20%以上。起初，这对世界其他国家没有明显的影响，但是随着黄金、商品、食品和能源的价格出于各种原因开始上涨，世界就从大稳定（Great Moderation）的十年走向大动荡时期。
　　就像亚洲先前的那次危机一样，美国的次贷危机也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慢慢引起全球关注的。即使投资银行贝尔斯登投资于次级抵押贷款的两个对冲基金在2007年2月宣布破产，人们仍然没有认识到金融恶化的速度和烈度。2007年夏天，以美国房价下跌起始的次贷危机已经像脱缰之马。8月，欧洲中央银行和美联储向银行同业拆借市场注入3000多亿美元，以期缓和流动性压力。英格兰银行担忧道德风险的危害，起初不大愿意仿效。但是到了9月，它不得不干预人们对北岩银行的挤兑风潮，北岩银行是189年来在英国遭到挤兑的第一家银行，现在被全额存款担保弄得动弹不得。美联储则以降低利率来应付次贷危机。
　　正如1997年下半年的情况一样，2008年夏天如同火山突然爆发，每个月发生的事情，其规模和强度都在不断升级。3月，摩根大通从美联储获得290亿美元资金支持后，接管了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7月，美国财政部不得不出手援救房利美和房地美，这是两家由政府资助的资产抵押公司，共拥有逾5万亿美元的抵押资产。在7月的第一周，石油飙升到每桶147美元的顶峰，引起人们对金融可能崩溃时发生全球性通货膨胀的担忧。9月7日，美国财政部临时把房利美和房地美两家公司收归国有， 把它们保护起来。在尔后的两周中，正如我们已经了解的，整个世界变了样。

　　……

序
致谢
导论
第一章 分崩离析
第二章 日本和亚洲危机
第三章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第四章 银行业：最薄弱的环节
第五章 华盛顿共识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第六章 泰国：全球化的业报
第七章 韩国：外强中干
第八章 马来西亚：特立独行
第九章 印度尼西亚：从经济危机到政治危机
第十章 中国香港：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策
第十一章 中国：龙的腾飞
第十二章 从危机到一体化
第十三章 金融工程的新世界
第十四章 金融监管出了什么问题？
第十五章 全球金融崩溃
第十六章 治理危机
附录一 从亚洲到全球的金融危机：大事记
附录二 缩略词英汉对照表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