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洪亮，历史学博士，社会学博士后。现为四川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四川省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近现代史、边疆学术史和大学校史。承担国家社科基金、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等项目10余项。出版《民国时期的边政与边政学（1931—1948）》等著作多种，在《民族研究》《中国边疆史地研究》等刊物发表论文70余篇。

华西坝教会五大学，是抗战时期华西协合大学与西迁至此的金陵大学、金陵女大、齐鲁大学、燕京大学等五所教会学校的合称。

本书以华西坝上五校联合办学为中心，系统梳理诸校学人同舟共济的协作历程与同气相求的合作渊源。从时、空、人三个维度，立体呈现抗战时期华西边疆学的学术圈和大后方学术社会的生活图景。以华西坝五校师生组织边疆服务团，开展社会调查、医疗卫生、文化教育活动等生动的史实，揭示其与边疆服务运动的关系，展示学以致用，服务社会，促进团结，充实国家能力的理想和精神。

学以致用:华西坝教会五大学的边疆服务（节选）

边疆服务运动是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发起的服务边疆地区的社会服务活动，是中国基督教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事件。边疆服务部（以下简称“边部”）负责具体筹划与组织，在川康民族地区积极开展医疗卫生、文化教育、生计改良和边疆研究等工作。

华西坝教会五大学积极参与了边疆服务运动，大批著名学者也介入了边疆服务运动，他们利用服务边民之机会积极从事边政研究，取得了非常显著的学术成绩。从人事安排来看，边疆服务运动与华西坝教会五大学就有着密切关联：其发起人和主持者张伯怀是齐鲁大学文学院院长；边疆服务委员会的委员中，华西坝教会五大学中有四所大学校长名列榜中（燕京大学1942年才迁来华西坝，也参与了边疆服务工作），金陵女大校长吴贻芳是边疆服务委员会主任；边疆服务的不少重要工作部类均由五大学教授领衔或承担，就连边部组织的暑期服务团，其主力也是五校学生。不少教授在边疆服务运动兴起及发展过程中充当了发起人、领导者和参与者的角色，积极参与边疆服务部的实地服务和调查研究。历史学家顾颉刚和人类学家李安宅，即是其中的典型。

一、华西坝教会五大学与中华基督教会边疆服务运动的人事关联

边疆服务运动自始至终与张伯怀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张伯怀本为齐鲁大学神学院教授、文学院院长，也是中国基督教会全国总会的青年执行干事。他早在1938年即随齐鲁大学内迁，来到了华西坝。边疆服务运动是他与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总干事诚静怡在重庆聚谈时共同提议的。1939年夏，诚静怡为募捐贵州难民救济费由贵阳入川，沿途目睹民生多艰，深感西南民族地区应成为教会工作的覆盖区域。张伯怀认识到:“今日农村已成崩溃的颓势，挽救亟须更大努力。教会如果习于故常，偏重城市，苟安城市，无决心加紧在广大农村，继续不断，下苦功夫，福音决难在中国土地上扎进深根。”诚静怡和张伯怀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一起商议教会事业路在何方，话题逐步聚焦在边疆工作，决心掀起以“边疆服务”为宗旨的运动。

1939年8月，张伯怀在重庆参加第一次边疆服务委员会议，被聘负责筹备边疆服务部。在运动筹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之际，11月5日，诚静怡突然因病逝世，“边疆服务”成了“未出世的孤儿”，面临胎死腹中的危险。诚静怡主张的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西移计划中辍。继任总干事崔宪详，聘张伯怀为总会驻华西代表，继续筹备边疆服务运动。张伯怀是齐鲁大学文学院长，两处上班多有不便，经请示齐鲁校方，获准兼职，边部即在齐鲁临时校舍内办公。在边部筹设、服务区开辟、经费筹措、人员延请等工作中，张伯怀都是主持者；在卸任边部主任后，他依然关注和支持边疆服务。他对边疆服务的开创之功及运行之劳，无人堪比。边疆服务最早的参与者之一张宗南曾言：

抗战以来，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的几位领导者即在推动各种战时服务工作，如救护负伤将士、救济被难同胞等；本会所属各团体直接间接参加这几种服务工作的为数甚多，最为艰巨而重要的服务工作莫过于边疆服务。首先感觉到这件事工之伟大迫切的便是独具慧眼的先知先觉故总干事诚静怡博士，而实际筹备并主持本部工作者是张伯怀先生。

华西坝教会五大学积极介入边疆服务运动的筹备和开展工作。1942年，张伯怀曾称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合办大学有八处，包括燕京大学、齐鲁大学、金陵大学、金陵女大、华中大学、华西大学、岭南大学与福州协和大学，恰好前四所大学均为抗战时期内迁华西坝的大学，除燕京大学来坝稍晚，华西大学及另外三所内迁学校均在边疆服务运动之始即参与了组织筹划，并担任边疆服务委员会的各项领导或指导职务。边疆服务委员会以孔祥熙为名誉主任，由金陵女子大学校长吴贻芳为主任，齐鲁大学校长刘书铭（刘世传）、华西大学校长张凌高、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等均为委员。委员会下设卫生、社会、宗教、教育、研究调查等5个设计委员会。杭立武、顾颉刚、杨开道、刘书铭、张肖梅等同为研究调查设计委员会成员。

顾颉刚与边疆服务委员会主任吴贻芳及担任委员的华西坝教会大学校长们常有晤面，与各界地方人士偶有过从。如1940年1月9日，中午同席有陈裕光、吴贻芳、刘书铭、张凌高、张伯怀等。5月19日下午“到教育院，参加边疆服务部会，见贺秘书长及胡、郭二厅长，看松潘电影。”23日午，刘书铭宴客，顾颉刚与陈裕光、罗志希（罗家伦）、吴贻芳、方叔轩、张伯怀、侯宝璋等同席。31日中午张凌高宴客，顾与罗忠恕、刘书铭、张伯怀、方叔轩等同席。

顾颉刚与张伯怀等人一道筹备边部成立事宜，应邀担任边疆服务研究调查设计委员会成员。对边部工作必然有许多建设性建议，当毋庸置疑。据其日记1940年6月24日，顾颉刚“作边疆服务团团歌”；次日“修改服务团歌”。所谓“服务团”，当为即将启动之“暑期大学生边疆服务团”。其词曰：

天何苍苍，野何茫茫，宇宙宽大容徜徉。以幕为屋，以酪为浆，到处都好作家乡。莫分中原与边疆，整个中华本一邦。施医为复健康，立学为造贤良，为民服务总该当。“天下一家，中国一人”，孔墨遗训非虚诳。千山不隔，万里一堂，团结起来强更强。

团歌内容及意象非常丰富，其间既描述了边疆民族地区的自然环境和生活方式，也表达了顾颉刚的国族情怀。中国边疆地域寥廓，生活方式粗放，衣食住行均与内地不同，第三句则明确提出中华一邦，“天下一家”，到处都是我们的家乡，也就是弥合族群，强化国家观念。顾颉刚在歌词中希望边部工作人员能够尊重边民文化及生活方式，以团结互助的心态帮助边疆建设发展，共同实现抗战建国和民族复兴。这与张伯怀等人制定的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边疆服务部工作规程中所言也是一致的。团歌第四句则介绍了边疆服务的主要内容，即医疗卫生和文化教育。这也是边疆服务几项工作中最能触及边疆民众思想观念的工作。最后两句则立足于传统文化和当前实际，呼吁大家团结起来。

二、华西坝教会五大学师生与边部开展的社会服务工作

华西坝教会五大学师生从业务指导、实际工作和调查研究等各个层面参与了边部组织的社会服务工作。

在医疗卫生和生计工作方面，边部有赖于华西坝教会五大学教授们的指导和参与。如齐鲁大学计划辅助边部建设医疗设施，先在川康服务区各设中心保健院或医疗院一处，再在每区增设两个分院，经费由边部筹措，院长由双方商选；暑期由医学院教授带队，选择高年级学生组织卫生医疗队到服务区作“卫生教育及医疗工作”；专家调查地方疾病，边部协助搜集标本材料。借助边部及齐鲁大学医疗资源，西昌卫生院1944年扩建为中心医院。基于“欲求医术之进步，必须与医学团体有密切联络”，医院拟请齐鲁大学医学院“轮流派遣医学专家来医院工作，一方研究本地及附近危及民众健康之疾病，同时并可协助训练各级医护人才”。

绪  论

第一章  集于坝上：华西坝教会五大学联合办学史略

第一节 弦歌不辍：四所教会大学先后莅临成都

第二节 同舟共济：华西坝教会五大学联合办学

第二章 殊途同归：华西坝教会五大学的边疆学术传统

第一节 由外至内：华西协合大学边疆学者群的形成

第二节 博古通今：顾颉刚的禹贡学会与吴文藻的社区研究

第三节  文化入手：徐益棠与金陵大学边疆研究的起步

第四节  因地制宜：未尝措意边疆的齐鲁大学与金陵女大

第三章 风起云涌:华西坝教会五大学的边疆研究

第一节  应时而生：中国边疆研究的复兴及其格局变化

第二节  和谐共生：华西坝教会五大学的边疆研究机构

第三节  文以载道：华西坝教会五大学的边疆研究刊物

第四章 三位一体：华西坝五大学的边疆学术圈和社会服务

第一节  同气相求：华西坝教会五大学边疆学人群的学术互动

第二节  学以致用：华西坝教会五大学与中华基督教会边疆服务

第五章 边疆何为：华西坝五大学的边疆认识与边政主张

第一节  和而不同：华西坝边疆学人对中国边疆、边政的认识

第二节  经略边疆：华西坝边疆学人对边疆治理及开发的认识

第三节  整合族群：华西坝边疆学人对边疆社会文化建设的认识

第六章 格物致知：华西坝教会五大学对边疆研究学科化的努力

第一节  避虚就实：华西学人对边疆研究学科体系的认识

第二节  趋于规范：华西坝边疆学者对边疆研究方法的探索

结  语

参考文献

后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