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和梅维斯的商店隔壁是沃特金先生的肉铺。沃特金先生已经上了年纪,凯特估计他可能有七十八岁了。沃特金先生人很好,他妻子人也不错,但就是没什么人去他们店里买肉。凯特认为,这可能和沃特金先生总是站在商店的橱窗里,用一个很大的铲刀拍打肉上面的苍蝇有关。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自生自灭的过程:沃特金先生的顾客越少,他进货回来的肉也就越少;他卖的肉越少,那么他看起来就越不像一个屠夫,而是越来越像一个收集各种肉食,然后在自己的橱窗里进行展示的疯老头。上周,凯特路过肉铺时看到橱窗里只挂着一只野兔(凯特认为,现在还活着的人中,吃兔肉的肯定只有沃特金先生自己),几副腰子,一只鸡,一块猪肉和一串香肠。这些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让凯特驻足观望的是沃特金先生创新的营销方式。
很明显,他对于橱窗里只能挂出这么几种肉食感到十分尴尬,也许是为了让这些东西看起来不会太单调,他给它们摆出了各种轻松活泼的造型。于是,人们看到的是:一只小鸡用一串香肠牵着一只野兔去散步,一起翻过一座猪肉小山丘,头顶上是用暗红色的猪腰子做的太阳。
凯特赶紧将目光从这恐怖的场景中挪开,抬头正好看到沃特金先生站在商店里向她点头。他竖起拇指,似乎正在为自己的作品洋洋得意。
凯特家的另一边是帕尔默先生的店铺,一家报纸经销商。帕尔默先生和他儿子阿德里安一起照看店铺,阿德里安是凯特最好的朋友,他是猎鹰侦探社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顾客。阿德里安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帕尔默先生曾希望阿德里安毕业后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但阿德里安压根儿就没这样的念头。他很喜欢就这么坐在柜台后面整天读报纸,然后帮忙照看家里的小生意。帕尔默一家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城郊,但阿德里安的母亲和妹妹很少到店里来——这种艰苦的买卖都留给他们家里的男人们来做。阿德里安对凯特就像对待大人一样热情,不过他对谁都一样。他无法像他父亲那样对不同的顾客摆出不同的面孔。帕尔默先生可以用一个叔叔的口吻说:“嘿,年轻人,”数秒钟后又转而用十分真诚的语气讲,“这真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头条,不是吗,斯蒂文夫人?”但是,阿德里安和他父亲不同。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热衷什么,可他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推荐,所有人都会喜欢,或者至少有可能会喜欢。他每天下午总是埋头翻阅音乐杂志,或者看音乐家传记。
他向顾客热情地推荐唱片,毫不理会多彻蒂太太不可能突然把自己的喜爱从福斯特和爱伦转移到MC5乐队身上,或者黛比·凯西和她那些嘻嘻哈哈的小伙伴们不可能会把雷奥纳德·科恩看得有多么重要。
只要帕尔默先生留他一个人在店里,他就会关掉杰米·扬的电台节目,然后放一盘磁带在录音机里,他想,之所以没有人问自己磁带里放的是什么音乐,肯定是因为他们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他总是潦草地在柜台写上:“现在播放的是‘牛心上尉’的歌曲《舔掉我的贴画,宝贝》。如想更多了解,请询问店员。”然而,和凯特在一起时,阿德里安喜欢聊犯罪侦查,经典的侦探电影,猜测哪个顾客可能是杀人凶手,他们可能把受害人的尸体藏在了哪里。阿德里安总能想到一些独具创新的藏尸地点。有时候,凯特会和阿德里安一起到批发商那里,向他建议该买哪些东西。他们会观察那些魁梧的仓库管理员,然后估计谁可能有犯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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