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4 月 10 日, 从普陀山出发
4月5日清明节,是我的生日。
“呃!”我又吐了,在外公的坟头。妈妈在边儿上一边皱着眉头看着我,一边“个小囝、个小囝①……”地喃喃着。我擦了擦嘴,拿起砍刀对着小舅笑笑:“接下来是哪座?”
说起来,我家应该是一个大家族。每年的清明节,妈妈得扫七座墓,包括我父亲的。母亲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家族责任,她期待能过上安静与稳定的生活。而现在,她唯一的儿子要去西藏,而且是开着摩托车去,这在她看来,危险而不可思议,所以其内心的恐惧可想而知。正因为这个原因,我的行程耽搁了一年多。
清明,小舅从宁波过来,一来扫墓,二来帮着母亲做我的思想工作。结果,小舅还没开始好好地做工作,睡在墓里的几位长辈就给了我感应。我们农村一直有这种说法,遇到不明不白的发烧、呕吐,应该是有“老三客人”上身了,得请村里资深的“肚仙”看一看、破一破。而我,这么多年的成长人生,基本上属于老三的常客,时不时地生些半真半假的病。但有时目标明确:是为了逃学。所以,少时长辈们都曾说我“懒读诗书好似贾宝玉,爱装生病恰如林黛玉”。但总体的评价是——我这个人很“嫩”!
但这次我是真的!我要出发,没有为什么,只想走出去,离开这个海岛!在普陀山龙沙海塘对面太阳西下的方向,爬上那海拔5 000米的雪山!
接下来是两位爷爷的坟,大爷爷一脉没有后代香火,这个扫墓的家族责任也是妈妈一手承担。我边吐边清理坟圈边的杂草,而老妈则在摆放祭品,然后,她开始祈祷:“两位爷爷,你们的孙子要去西藏了,你们保佑他平平安安……”
4月10日出发!这个日期是老妈请算命先生选的,说是出行吉日。事实证明,母亲英明伟大,算命先生还是有几分功力的。
接下来就是手忙脚乱的最后准备阶段,虽说是一个说走就走的旅程,但真的进入出发倒计时,还是有太多的事心里没底。单位手头工作且不用说,还有车辆保养、装备整理、约会同行、排定行程、准备后援……最后,索性不再多想,先把手头的活儿做了,然后请假,就这样吧。对了,亲爱的朋友,忘记说了,我的工作地点就在海天佛国普陀山,观音的道场。如果没有意外,我现在可能还在山上的某个单位为五斗米努力着。《西游记》里孙悟空打不过妖怪,就跑到山上的紫竹林求观音帮忙,而我是年少时混不下去了,跑到山上求得了观音的庇护。这里是我守了13年的海岛,在这里我认识了芳姐。
普陀山的全称应该是“普陀洛迦”,是普陀山岛与洛迦山岛的合称,梵语意为“美丽的小白花”。这个海岛的正西方,也就是沿着北纬30°线向西,拉萨的布达拉宫就在万里之外的高原,那是观音的另一个道场。普陀洛迦和布达拉,其实就是同一个梵语的汉藏两种音译,最终的意思还是一个——观音的居所。我将从这个岛出发,从这个观音的道场到那个观音的道场,那不会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轮回。
4月9日,最后的检查。所有的装备整整有三大包,其中一大半的东西都是老妈帮忙准备的,母亲总是觉得不够,不停给我塞这塞那。最夸张的是,她给我准备了一个热水瓶,还准备了两包红色的东西,是她从老家弄来的土——家乡土,怕我们水土不服。当然还有家乡水——三瓶农夫山泉。水在张家界喝掉了,不过土被我一直带到了拉萨。
还有一沓一元钱,也是老妈从银行换来的。网上攻略说,有藏区孩子来要钱,需要花小钱打发,而且不要硬币。不过我在路上基本没有用过,最后,全部捐到大昭寺了。
10日一大早,我取车热车,把所有的装备装上车斗。楼下的那位邻居老头正在生煤炉,看我们大包小包的,便好奇地上来搭讪:“去哪儿啊?”我和芳姐乐了:“去西藏!”老头没听清,又问了一句:“哪儿?”我把头盔镜片推上,在长江750的咆哮声中,大声地吼着:“西藏!”
20分钟不到,舟山的鸭蛋山车渡码头到了,于是上船。我把车头向西,拍了第一张车头照,从这里开始,我要一直前进4 000公里,上到海拔5 000米。
再见了舟山。
只是旅途并非像那些诗人写的,是一个浪漫而孤独的旅程。白峰码头下船以后,没开出去10公里,长江750就出了故障。在等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有白烟从后面飘来,我和芳姐两人还欣赏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是云中的神仙,美得不行。低头仔细一看,我的车整个开始冒白烟了……烧机油能烧到这个分儿上,也可以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将车冲过路口靠边儿停下,联系了修理工,你们猜他说什么?“你的车是烧机油的,左边的那个缸里面的环坏了,这我早知道。反正又不影响你开,就没给你换。”
我是要去西藏啊!碰到这样的修理工也只能无语了,反正如他所说,也不影响开,只要保证机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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