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留在我们身后
长城是一个古老民族的象征。
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当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长城,就熟悉它雄伟的城墙、高大的城楼和矩形的雉堞。那形象来自地理书的插图,来自银幕上移动的镜头,也来自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和形形色色的商标。也是从我最初知道长城的时候起,我就听到了孟姜女千里寻夫,哭倒长城八百里的故事。从此,那善良纤弱的妇女形象便和长城一起,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每当我想起长城的时候,就会在骄傲自豪的情绪里,渗入一缕淡淡的哀愁。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绪竟越来越沉重压抑得我无法喘息。
今年七月,一个热心的朋友邀我同游八达岭,我当即答应了,我毕竟从没有见过真正的长城。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天好像被水洗过,蓝得透亮,只有几抹薄薄的云彩垂在天边。旅游车飞快地穿过市区整洁的街道,驰上京张公路,不久,又越过南口的旧关隘,进入了隔水而屏列的两道山脉之中,这就是关沟。
京张公路沿着沟西侧的山脚逶迤而进,京包铁路顺着沟东侧的山麓,迂回而行,隔沟相望,机车有时小得如儿童玩具。也许是被大山威慑住了,那汽笛的吼声,也远不如在旷野上来得有气魄。同伴告诉我,在没有使用内燃机车以前,这条线上用的是全国最大马力的蒸汽机车,在这一段还要用两个车头。可见坡度之陡,难怪机车像老牛一样喘息着。
相形之下,汽车倒显得速度很快。公路两侧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树枝时时扫着车窗的玻璃,旅游车轧着婆娑的树影盘旋行驰,除了有些颠簸之处,并没有十分惊险的感觉。很难想象出当年这里“山岫层深,侧道偏狭,林障邃险,路才容轨”的险恶景象,自然也不会有聆听着“晓禽暮兽,寒鸣相和”的羁官游子们那种伤思之情。我不时地探望窗外,希望能发现导游小报上那数目繁多的景致,然而,可见的只有几处嶙峋的蝗岩,一沟错杂的乱石和时而出现的护路人的小屋。那些充满了传奇色彩、半真半假的古迹全无踪影,只有泮宫罹兵燹后残留的牌楼,还孤零零地立在离居庸关不远的路边,记叙着这一带作为通衢大道繁华的往昔。
在畅谈与遐想之中,康有为笔下“百盘坡恃曲、苍翠入无穷”的十八盘,便也轻松地走过了,到达被叠翠山挟持着的居庸关,它是八达岭关城的东门。旅游车没有停,我无法踏查白凤冢,只好听任导游小报介绍的传说那哀婉的旋律,在脑海中慢慢地萦回:相传明武宗朱厚照是一个浪荡皇帝,1567年,他潜出皇宫,来到出美女的大同,看中了酒家女李凤,杀死她的丈夫王龙,抢李凤回京,途经居庸关的时候,李凤死了,葬于关西山上,一夜之间,坟头尽白。人们说这是李凤九泉有灵,拒绝了皇封。是谁赋予这悲惨的故事这样浪漫的色彩,我不由沉吟起来。
“八达岭到了!”车上有人喊。我抬头看去,果然,一座巍峨的城门衔着向两翼山上伸展着的城墙,横在眼前。
呵——这就是长城!这就是西起嘉峪关,东到山海关,朝朝暮暮,迎大海日出,送戈壁落照,或翘首于峰巅之上,或俯身于峡谷之中,跌宕起伏,延绵千万里的长城!这样的雄伟奇拔!这样的坚韧古朴!可在地图上看去,却像锈断了的锁链,被人遗弃在荒野里。面对这象征伟大民族的智慧和气概的伟大形象,我的心被征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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