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我只能看到露出鸟巢外的鸟头,呈奶油色,眼睛周围有一圈棕色的羽毛。后来鸟儿的整个身躯都显露了出来,它的体型很大,有深棕色的翅膀和白色的腹部。这只鸟让人感觉非常古老,就像是来自一个失落的世界的生物,对我们的世界来说它显得过于巨大了。
“鱼鹰,”我小声说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这儿有鱼鹰,就在我家的农场里。”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艾奥娜问。
“当然不会。”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曾见过鱼鹰的照片,帮爸爸筑围栏和鸟屋时曾在附近的自然保护区看到过两只鱼鹰筑巢的树木,那棵树上装有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防止有人偷走鱼鹰的蛋。
“它们非常非常稀有,”我感叹道,“它们是保护动物。”
“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了。”艾奥娜说。她掏了掏饼干袋,只剩下一块饼干,她把饼干分成两半,把较大的那一半递给了我。
“我一直看着他在这里筑巢。”艾奥娜告诉我说。
“你为什么觉得是‘他’?”我问道。
艾奥娜从小皮匣里拿出了一本鸟类的书籍,向我展示书上的照片。“雌鱼鹰的胸前有更多棕色的斑纹,”她说,“这只鱼鹰经常在天空中绕圈、鸣叫,他是在寻找伴侣,我这周一直在观察他。”
“你住在这树上?”我问她。
艾奥娜笑着摇了摇头,“不,尽管我很想住在这。现在我跟我的祖父住在一起。”
“你妈妈呢?”我继续问道,“她也跟你们住在一起吗?”
艾奥娜皱了皱眉:“妈妈要工作。”她捡起掉落在套头衫上的松针,将它们扔向空中。“她是个舞者,你知道,”艾奥娜说,“我的妈妈,她是个舞者。”她拿出项链上挂着的金坠子,打开坠子给我看,“这就是我妈妈的照片。”
盒子里一边是艾奥娜的照片,另一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她们都有火红的头发和深色的眼睛。“她参加了伦敦所有的大型演出,”艾奥娜说,“她很忙,没时间过来。我的妈妈,她真的是个有名的舞者。”
“我从未听说过她。”我说道。艾奥娜把坠子塞进了衣服里,生气地说:“好像你真的知道一样!”
我再次望着对面树上的鱼鹰,他正站在巢里看着天空,发出高亢的鸣叫:“咭—咭—咭—”
“他筑好巢了吗?”我问艾奥娜。
“我觉得没有,”艾奥娜说,“这个鸟巢每天都在变大,不管怎么说,这是个鹰巢,不是普通的鸟巢。冬天来临时,鱼鹰就会飞往非洲过冬。”
“这个我知道,”我说,“这可不是只有你才知道。”鱼鹰在鹰巢内来回走动,再次发出鸣叫。然后他张开巨大的翅膀,飞向空中。他飞过我们身后的树丛,我们看到了他翅膀下面的棕色斑纹和白色的腹部。
“他可能是去捕鱼了,”艾奥娜说,“很久才会回来。”
“我得走了。”我对她说。我想起了家里的小羊羔,给它们喂食的时间就快到了。
“我也得走了。”艾奥娜说。
我帮她把包塞进树洞,跟她一起下了树。我们一起走在河边的小路上,天气已变暖,潮湿的土地上一丝丝地冒着热气。
“那条鱼怎么样?”我问她。
艾奥娜回应我一个狡黠的笑容:“味道很不错。”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她,“你怎么能徒手抓到鱼的呢?”
她又笑了:“跟我来,我抓给你看。”
我跟着她走到河边某处,快速流动的河水在这里形成了涡流,变成了一处水池。“你看到了什么?”她问我。
我趴在柔软的草地上,注视着河水,天上的云朵倒映在河面上,河面也反射着太阳的光辉。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回答。
“不对,”艾奥娜说,“你再仔细看。”
我凝视着河水,云朵的图案在上面浮动。我试图透过河水明亮的表面看到幽暗的深处:一块块岩石组成了褐色的河床,芦苇、泥土、沾着淤泥的草叶等随着河水漂动,还有两条鱼。这是两条鳟鱼,有青色斑点的身躯在逆流中保持静止,仅是在鱼尾处泛起了一些波纹。
“看见它们没?”艾奥娜小声说。
我点了点头。
“现在慢慢地把手伸进它们身后的水里。”
我悄悄地把手伸进水中,一点一点地靠近这两条鱼,在手指距离它们的尾巴只有几英寸时停了下来。
“手从它们的身下抄过,迅速抓住鳃后的部位。”艾奥娜指导道。
我伸出手去,一时间感觉到鳟鱼黏滑的身体从我手心游过,随后这两条鱼都游入更深的水底不见了。
艾奥娜笑了,她说:“一开始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捉到鱼,我小的时候,一年夏天外祖父就是这么教我捉鱼的。”
我注视着河水深处,希望能看到鳟鱼游回这里的身影。
“人就像河流一样,”艾奥娜说,“我这么认为。”我坐了起来,挤了挤袖子里吸到的水:“你想说什么?”艾奥娜转过身来直视着我,说道:“你得学会透过表面,看看更深的地方有些什么。”
我把被冰冷的河水冻僵的双手插进口袋:“我现在得走啦。”
“那么我还能再来吗?”艾奥娜问我,“来你家的农场?”
我点头:“我们成交了,不是吗?”艾奥娜站起身来,笑了:“明天下午一只雌鱼鹰会来到这里,天气很快会变好,她会来的,我确定。”
我笑道:“哦,你又知道了,是吗?”
艾奥娜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说:“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明天跟我在山上碰面,我会等着雌鱼鹰来。”
我抬头看了眼长满了石楠的山,能够看到鱼鹰巢的轮廓,那是农场上的最高点。这非常完美,我希望能看到有鱼鹰回到苏格兰,我希望能亲眼看到。如果鱼鹰在我们的农场上筑巢的话,就太令人惊叹了。
“好吧,艾奥娜,”我答道,“你是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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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作者迈克尔·莫波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