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章
父亲不在之后
我就可以称自己老宋了
这之前是不行的
要被人骂
被人唧唧歪歪琢磨
今天买了两块石章
注重了一回形式美
一块石筋粉红
一块石筋黑色
在火车上我想了又想
要为自己的藏书
每本都盖上：“老宋的闲书”
只是自己不会操刀雕刻
要找一个手艺不错的人
不能把我的石头刻碎
妈妈老了
我在文字里写妈妈
其实在家里
我喊娘
很久回一趟家
娘就过一段时间
老一回
可她还是那么爱照镜子
抿一抿稀疏的头发
她一抿
头发又在掉
娘就说：哎，老啦
老得这么快
执子之手
“执子之手——”
我说了这样一句
眼神竟然飘忽
你安静地等我说出下一句
心里默默在感动
“——你的皮肤还这样光滑。”
你不知道我是怎样
迅速地
从岁月的尽头弹了回来
几乎看不出停留
只是嗔怒地打我两下
我干笑了两声
也认可自己确实有点“坏”
岁月
大雁掉落的羽毛
飘荡着变白
我折起一块美丽的方格布
那是朴素的妻子
暗藏在梦里的
羽毛，持续了一天
飘呵，飘呵
抚弄着你柔软的头发
我知道这金子般的时光需要珍惜
让一片羽毛获得更快的速度
让一片羽毛获得更快的速度
除非它在鸟的身上疾飞
或者在屠宰场运输车返回的途中
挂在肮脏的车厢上飞快地抖动
每一片羽毛
都孤零零的
报纸上说江苏泰州
大约一万只鸟在迁徙途中
冰雹一样落下来死在地上
不知道它们要死给谁看
向日葵
未能改变的黄金之色
翕动着。没有蓝天
没有风，没有阳光，没有尘土
没有黑夜和白天，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的选择，没有方向
你因此会不会是虚无的？
野兽潮湿的爪痕落上了黄金碎屑
他们在暗中撞击和噬咬
摇撼生成了漩涡
你在流动，在行走，席卷着村庄与毡房
席卷着绿色的植物和狂奔的狼
因而你模糊了自己
因而黎明更具体了
几乎
几乎所有的河流都涌向大海
但并不是所有的鱼群都游往下游
几乎所有的生命都很顽强
但并不是所有的命运都适合歌唱
几乎每一天我们都需要被鼓励
但并不是每一天我们都很绝望，都难以坚持
几乎每个人都有相似的情感
但并不是每个人的心里永远有爱，有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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