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是清人沈复追忆生平往事的自传体散文。
作者以时而轻灵、时而深情的笔触,写下生平所乐、所快、所愁,情真意切,从不刻意造作,令人读之心醉,流传至今,已成经典。
本书原文以开明书店民国本为底本,辅以其他数种版本点校,刻求严谨。
原作共六记,其中《中山记历》《养生记道》早已佚失,诸多传本均被考为伪作,收以附录,另附初版序、跋及沈复年表,仅供参考。
俞平伯赞《浮生六记》“俨如一块纯美的水晶,只见明莹,不见衬露明莹的颜色;只见精微,不见制作精微的痕迹”。
卷一○闺房记乐
我出生于乾隆癸未年,深冬十一月二十二日。时逢太平盛世,又生在官宦世家,居住于苏州沧浪亭畔。上苍对我的厚待,可谓到了极致。
苏东坡诗云:“事如春梦了无痕。”倘若不将毕生所遇记叙下来,未免辜负了上天厚爱。想到《关雎》及《诗经》开篇,所以也把夫妇情事放于首卷,我亦遵照此次序,其余依次列就。惭愧的是,我年少失学,才疏学浅,不过记录点滴实情实事,若要考究文法修辞,未免求全责备,无异于从污浊的镜子里找寻光明。
我幼时与金沙于氏订了婚约,可惜她八岁便夭折了。后来,我娶陈氏为妻。陈氏名芸,字淑珍,是我舅父心余先生的女儿。陈氏天生聪颖明慧,牙牙学语时,旁人口头传授《琵琶行》,她听罢便能背诵。陈氏四岁时,父亲去世,只剩母亲金氏、弟弟克昌,彼时家徒四壁。芸长大后,擅长女红,缝纫、刺绣技艺娴熟,一家三口吃穿用度,都依靠她十指操劳来供养。后来,弟弟克昌求学识字,亦由她补贴学费,不曾缺漏。
有一天,芸在书筐里偶然寻得一本《琵琶行》,因能背诵,便逐字逐句认起字来,自此开始识字。此后利用刺绣的闲暇读书,渐渐通晓诗词,也能吟诗作赋,曾写下“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的佳句。
我十三岁时,跟母亲回娘家,和芸相处融洽,得以读到她的诗作。虽赞叹她才思出众,心里却担心福泽不深。然而,我的心思悉数倾注在她身上,片刻不能放下,便对母亲说:“若为儿子选择媳妇,非淑姐不娶。”母亲也喜欢她的温柔平和,立即摘下金戒指,交给她作为缔结婚姻之约。彼时,是乾隆乙未年七月十六日。
这年冬天,芸的堂姐出嫁,我又跟随母亲同往。芸与我同龄,年长我十个月,自幼以姐弟相称,尽管立下婚约,我仍唤她淑姐。
当时满屋宾朋衣着鲜艳,唯独芸周身素淡,仅穿了一双新鞋。这双鞋刺绣精巧,做工不凡,询问后得知是她自己所做。我才知道,她的蕙质兰心,不仅在文墨上。芸身形清瘦,削肩长颈,瘦不露骨,眉清目秀,顾盼之间,神采奕奕。唯有两颗牙齿微微外露,似乎算不上容颜倾城。但她却独有一种缠绵娇柔的韵味,令人销魂失魄。
我要了她的诗稿来读,发现大多仅有一联,或者是零星几句,多数不是完篇。问及原因,她笑着说:“这些都是无师之作,但愿得一知己做我的老师,为我推敲、打磨成完稿。”我便戏谑地在她的诗签上题词“锦囊佳句”,不料芸竟与李贺一样英年早逝,我的题词竟成了她短寿的伏笔。
……
【译文】
卷一○闺房记乐
卷二○闲情记趣
卷三○坎坷记愁
卷四○浪游记快
【原文】
光绪三年初版序
潘麐生题词
卷一○闺房记乐
卷二○闲情记趣
卷三○坎坷记愁
卷四○浪游记快
卷五○中山记历〔佚〕
卷六○养生记道〔佚〕
光绪三年初版跋
我们要学会用美的眼光,去发现周遭的一切。
——汪涵
《浮生六记》俨如一块纯美的水晶,只见明莹,不见衬露明莹的颜色;只见精微,不见制作精微的痕迹。
——俞平伯
读了沈复的书每使我感到这安乐的奥妙,远超乎尘俗之压迫与人身之痛苦。
——林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