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我返武汉大学“回炉”学习,参加面试。其中有一个题目,要我谈谈当时政记者的感受。
这是一个让我百感交集的题目。从业多年,始终与时政为伍,没有人们眼中“官记”的良好感觉,有的却是一身沉重,甚至困惑。
在不少人的眼里,机关报的时政记者出入党政机关,随领导开着大会小会,与那些走街串巷,甚至“潜伏暗访”的报料记者相比,多么体面风光,多么令人艳羡。
但实际上,一种“认同危机”常常伴随着时政记者。
一方面,在很多读者眼里,时政报道官话连篇,面目可憎,不忍卒读。而在新闻专业主义者眼里,时政记者是“官方”记者,时政报道严格来讲只能算宣传,其新闻品质和专业价值自然不能与“非官方”记者的作品相比。也就是说,在读者中心主义和新闻专业主义评价体系中,时政记者和时政报道是难以得高分的。
另一方面,时政记者不甘心得不到这种认可,心中仍有新闻理想在升腾,于是总想在报道中搞点创新,来点新意,却不一定能让“官方”接受;再加上对材料的占有总有局限性,对领导意图的把握不可能永远到位,结果很可能是报道难以让领导满意。
如何在新闻的标准和宣传的标准间求得平衡,是每一个时政记者必须攻下的难题。
如果说这是时政记者的一种职业困惑,那么这当中也有着深深的体制性烙印。时政报道不改,时政记者的困惑难解。时政报道的当下迷失
在正式展开之前,还是先厘清一下时政报道与政治报道的概念。
政治报道是一个比较传统的概念,中国的新闻学术系统一直有它的位置。甘惜分主编的《新闻学大辞典》认为“对国家、政党和公民的政治思想、政治会议、政治事件、政治外交及日常政治生活等方面的报道”就是政治报道。而就我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时政报道还没有一个公认的定义。《现代汉语词典》将“时政”定义为“当时的政治情况”。“百度百科”援引金梦玉主编的《专业新闻报道教程》说:时政新闻是关于国家政治生活中新近或正在发生的事实的报道,报道范围主要表现为政党、社会集团、社会势力在处理国家生活和国际关系方面的方针、政策和活动。
从这些定义看,时政报道与政治报道大同小异。但目前在具体实践中,存在两种情形。一种是将“时政”视为偏正结构,时政新闻等同于时事政治新闻,主要指关于重要领导的时事要闻,比如有些媒体设置专门的时政报道组,就是专门负责报道重要领导活动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时政报道是政治报道的一个分支。第二种是将“时政”视为并列结构,意即时事和政治。在这样的情况下,政治报道是时政报道的一个分支。事实上,现在不少媒体正是采用这个意思,将时政新闻分为政治新闻、政法新闻、科教卫新闻等,甚至还包括有关社会建设方面的新闻,不过政治新闻始终要在其中占大头。另外,时政报道是一个有中国特色的概念,如果与国际接轨,似乎更多是用政治报道这一概念。本人一直从事一线实践工作,无意穷究二者的学理区别。为了叙述方便,我在书中没有严格区分时政报道和政治报道,或者说采纳了“时政报道≥政治报道”的意思。
我们说时政报道必须改革,首先是其地位决定的。那么,在党报的业务格局中,时政报道处于什么位置呢?
政治在社会生活中有巨大影响力,时政新闻始终是读者最为关注的焦点。没有时政新闻做脊梁,媒体的腰就硬不起来。不做时政新闻、做不好时政新闻的报刊难以进入主流媒体的行列。甘惜分主编的《新闻学大辞典》也说:政治报道在新闻报道中占有重要地位,曾被称为是“报纸的心脏和灵魂”,最早的报纸主要报道政治新闻。
事实上,时政报道是党报性质、责任、职能的集中体现。我们常说的“五大建设”(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和党的建设),有三个被时政报道涵括,即政治、社会和党的建设。时政领域始终是新闻必争之地。国家为什么三令五申严管时政类报刊?因为这里是舆论争夺的核心战场。就媒体而言,可以说“得时政者,得天下”。
时政报道严肃、权威,业务创新难度更大。一般认为,时政报道的创新是党报业务改革最难、最后的环节。时政报道改革的成败,直接关系列党报业务创新的成败,直接关系到党报走市场的成败,从而也直接关系到党报提高舆论引导能力的成败。用李良荣教授的话说,“时政报道不突破,我们国家的新闻改革难言成功”。
可如此重要的时政报道,偏偏仍然存在较多问题。长期以来,面对都市报、晚报等城市日报的挤逼,省级机关报感到压力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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