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雨的云》:
近日,由成刚编剧,昌东明执导的影片《老丁的九月》,是一部让人们去发现、去体味普通民众独有的悲悯情怀,并借此发现他们身上的善和美,以及由于善和美所滋生的性格和生活悲剧的影视力作。
十年前的老丁偶然亲临一场车祸。车祸中,一个小女孩被飞扬跋扈的摩托车撞伤,那个撞人者居然扬长而去,留下了孤立无援、呼喊救助的女孩。但剧里的老丁顿了一下,没有去救,又骑上他的自行车走了。作者没有点明老丁为什么没有去救,似乎给观众留下了一个飞白,留下了一个想象和猜测的空间,这也符合成刚小说中一贯悬疑的做法。
事实上,作为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去救,也有可能不去救。救助的理由并不充分,那只不过是爱和高尚人格的一时凸现。而不救的理由却非常充分。因为不是每个人每时每地都会凸现高尚人格和爱的情怀的,生活中确实也有好心办坏事的,生活还有很多恩将仇报的,对人的施舍和救助也同时需要消耗个人物质和精神财富的,救人更未必能得到亲人甚至其他人理解的。所以,老丁只有一个理由去救她,却可能有一百个理由不去救她。这正是老丁在犹豫后放弃的原因总和。正因如此,才折射出社会的冷酷、人性的残忍和对生命的漠视,才显现出现代社会中人性的美善与世俗互相对立统一的现实状态。
十年后,老丁遇到一个被摩托车撞伤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小丽。表面上看,小丽和十年前那个被撞的女孩子没有丝毫关系,但却在老丁心理上产生了某种暗示和关联。正是这种关联,引发老丁萌生了同情和怜悯之心。对于已接近老年的老丁来说,过去的十年可能正是他阅尽沧桑的十年,也是他历尽艰辛的十年,也可能是他体会到更多的帮助与被帮助能够带来什么样价值和意义的十年。因此,十年后的老丁尽管生活是那样窘困,但老丁的悲悯情怀却不知不觉地增加了,所以他才想尽办法多次去救助贫弱的小丽。老丁的第二次救赎可能正是十年的生活沧桑和社会阅历使他产生了救助的念头。在这里,十年成了一个最重要的概念,一个思想和心理积淀、发酵、嬗变的历程,一个人性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但生活往往是一个悖论。十年前,老丁应该救助的,是一个行将死亡的人,如果他伸出双手,后果可能就不会那么惨烈(从片中我们知道十年前那个没得救的女孩可能成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疾姑娘);而十年后,老丁伸出援助之手帮助的却是一个仅仅在腿上划伤了一点皮的小丽,小丽贫困的家庭以及小丽可过可不过的生日。我们无从知晓老丁十年前的生活境况如何,但从现在老丁的生活境况(自己刚刚失业,也刚刚找到一份工作,妻子卧病在床,儿子读大学即将毕业)看出,至少十年前老丁的生活境况比现在要好。但生活好的时候没有救助最应该求助的,十年后生活窘困时却救助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这不就是生活的悖论嘛——你不想帮助的;却恰恰是最需要你帮助的;你想帮助的,却可能是无足轻重或并没有呈现出多大的救助价值。这既是生活的悲剧,也是老丁的悲剧,更是救助本身的悲剧。
在影片中,引子和尾声的暗色光影与全剧的亮色光影构成了鲜明的对比,展示了内心与生活这二重世界给人的不同感觉;老丁上班路途、上班过程及在家中做事的缓慢节奏与老丁追寻小丽的急速行进构成了强烈的对比,展示了老丁性格的一贯内向、压抑与一时焦急的心态。几组长镜头的精当运用,更显现出导演驾驭和调度场景、人物以及故事的能力。音乐的配制、演员的表演等都为本剧真正起到了锦上添花的功用。
九月已经进入深秋,九月是一个万木开始凋零、秋风萧瑟的季节,九月的老丁更会增添几丝沧桑和悲凉。十年前的九月,让老丁心理上一下子衰老了许多;十年后的老丁,生活和心理上又增添了几许重负。如果在镜头的处理上能够利用季节的转换来映衬老丁的心态,采取一些隐喻蒙太奇,可能会收到更好的效果,这个剧的悲剧氛围也许会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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