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篇
第一章系统性红斑狼疮的中医病名认识
西方医学中系统性红斑狼疮(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 SLE)的命名最早可追溯到古希腊时代,那时用“lupus”(即狼疮)来描述一种皮肤溃疡。十八世纪起,随着对系统性红斑狼疮认识的逐步深入,了解到本病被视为一种全身性系统性疾病,故命名为系统性红斑狼疮[1]。而中医古籍中并无病名与系统性红斑狼疮直接对应。且由于本病的临床表现复杂,累及多个脏腑,故而很难将其用某一种固有病名或某一类疾病进行概括。1994年6月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行业标准——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根据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的典型面部蝶形红斑的症状,将“红蝴蝶疮病”作为系统性红斑狼疮的中医病名。而考虑到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多脏器累及表现,1997年颁布的国家标准《中医临床诊疗术语》又提出将“蝶疮流注”作为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统一中医病名。但是,部分患者并没有出现“蝶形红斑”这种典型皮损,且不少患者的内脏受累远比皮损重,故而许多医家认为“红蝴蝶疮病”“蝶疮流注”的统一命名尚有待商榷,并根据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病因、病机、病症等提出其他命名。
一、根据病机特点命名
系统性红斑狼疮作为一种全身性、多系统疾病,其病机特点是可出现皮肤、关节、肌肉、血管病变,也可出现内脏累及。根据这种外发肌表、内舍脏腑的特点,一些医家提出将其归为“痹病”“风湿”“阴阳毒”“温病”“肾脏风毒”等疾病的范畴。
许多医家将系统性红斑狼疮归为中医痹病、风湿之类。“痹病”最早可以追溯到《黄帝内经》。《黄帝内经》认为痹病是风、寒、湿三气杂合以致病。《素问 痹论》提出皮、脉、筋、骨、肉五体之痹,并指出五体痹久不愈则内舍于脏腑,发为脏腑痹。其中五体之痹与系统性红斑狼疮皮损、血管炎、关节及肌肉累及的症状有相似之处,而内舍脏腑的传变规律有类于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内脏累及。例如,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呼吸系统出现急性狼疮性肺炎、肺间质改变等导致的呼吸障碍,可归为“肺痹”,即《黄帝内经》所谓的“肺痹者,烦满喘而呕”“名曰肺痹,发咳上气”“微大为肺痹,引胸背,起恶日光”之类;而系统性红斑狼疮所致的心包炎、心内膜炎、心律失常乃至血栓形成等可归为“心痹”,即《黄帝内经》所谓的“心痹者,脉不通,烦则心下鼓,暴上气而喘,嗌干,善噫,厥气上则恐。”而狼疮性肾炎(lupus nephritis,LN)的蛋白尿、水肿等症状则可归为“肾痹”,即《黄帝内经》所说的“肾痹者,善胀,尻以代踵,脊以代头”之类。同时,眭书魁[2]等则认为,红斑狼疮的基本病理是皮肤、肌肉、血管、浆膜等结缔组织的广泛性炎症,认为结缔组织相当于中医所属的“分肉之间”。《灵枢 周痹》言周痹“内不在藏,而外发于皮,独居分肉之间,真气不能周”,是邪气痹阻周身气血,故可累及多个脏腑。眭氏认为“周痹”应当作为与系统性红斑狼疮相对应的中医病名,并将“五脏痹”归于“周痹”之下,以概括其多系统受累的特点。与之相类似的,沈丕安[3]提出“红斑痹”作为系统性红斑狼疮的中医病名。
《金匮要略》提出的“阴阳毒”一病,描述其症状为“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锦纹,咽喉痛 阴毒之为病,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至唐代《备急千金要方》,孙思邈则提出五脏阴阳毒之证,并附相应方剂,如“肝腑脏温病阴阳毒,颈背双筋牵,先寒后热,腰强急缩,目中生花方”“心腑脏温病阴阳毒,战掉不安惊动方”“肺腑脏温病阴阳毒,咳嗽连续声不绝呕逆方”,从其症状及预后来看,亦颇似系统性红斑狼疮之活动期。其后,宋代名医庞安时在《伤寒总病论》卷三中专列“阴毒证”“阳毒证”两篇,并分别以升麻汤、甘草汤主之。后世医家对本病还有不少阐述,是系统性红斑狼疮中医病名中资料最为翔实的名称之一。
此外,系统性红斑狼疮又可被命名为“发斑”“瘟毒发斑”“热毒发斑”“血热发斑”等。《诸病源候论》指出发斑为“冬月触冒寒毒者,至春始发病。病初在表,或已发汗、吐、下而表证未罢,毒气不散,故发斑疮”,即《黄帝内经》所言“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义。以上提示临床上看见的温热红斑有可能是前一年冬季的积寒伏于体内至春季发斑于外所致。吴又可在《温疫论 发斑》中也说:“邪留血分,里气壅闭,则伏邪不得外透而为斑,若下之,内壅一通,则卫气亦从而疏畅,或出表为斑,则毒邪亦从而外解矣。”系统性红斑狼疮初起发病多出现发热,其中有不少患者是以发热作为初发症状而就诊,同时可出现红疹症状,与中医温病发热、斑疹显露等特征相吻合,且中医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亦多从血热、温毒论治,与温病病机亦有相似之处。温病名家所提出的方剂如青蒿鳖甲汤对系统性红斑狼疮治疗也多有取效。故系统性红斑狼疮是否可命名为温热伏邪之温病发斑有待临床进一步观察证实。另外,尚有以“肾脏风毒”命名系统性红斑狼疮者,认为风邪致病可见游走性疼痛、皮疹、瘙痒,又常兼夹其他病邪伤及他脏。《普济门 肾脏门》曰:“夫肾脏风毒流注腰脚者,其状腰脚沉重,筋脉拘急,或作寒热,或为疼痛,或发疮疡是也。”与系统性红斑狼疮初发以狼疮性肾炎为主的临床类型有相类之处,也与前所言伏寒于内伤肾,春发温病有所对应。
二、 根据症状特点命名
系统性红斑狼疮的临床表现复杂而多变,其临床症状之中尤以皮肤表现最有特征性,而内脏累及则常是系统性红斑狼疮预后不佳的表现。故而以皮损特征及内脏损害特点来命名也是最为常见和繁多的。
“日晒疮”由明代申斗垣在《外科启玄》中最早提出。申斗垣认为日晒疮乃是“三伏炎天,勤苦之人,劳于工作,不惜身命,受酷日曝晒”而得。与此相应,光过敏现象亦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特征性症状之一,高达70%的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出现光过敏,即患者受到日光照射后出现面部红斑或原有皮疹加重的症状。但光过敏亦常可见于其他疾病,且申氏言其“非血气所生”,亦无提到其他的系统累及,似乎与西医的日光性皮炎更为吻合。《诸病源候论 赤丹候》中描述赤丹之候,曰“赤丹者,初发疹起,大者如连钱,小者如麻豆,肉上粟如鸡冠肌理。”与狼疮的红色丘疹、斑丘疹和红斑瘙痒不甚的特点很相似。“鸦啖疮”出自明代《疮疡经验全书 鸦啗疮》,书中言其为“久中邪热,脏腑虚寒,血气衰少,腠理不密,发于皮肤之上,相生如钱,窍后烂似鸦啖,日久损伤难治。”与系统性红斑狼疮皮损中的盘状红斑有相似之处。另外,由于红斑狼疮皮疹好发于面部,有人认为“颧疡”“颧疽”亦属于红斑狼疮。两证均由风热而生,发于颧骨附近,初起红赤,浮肿疼痛,其后多溃破,更接近于面部所发痈疽之类。赵炳南教授[4]根据红斑狼疮多发于面部的特点提出盘状红斑狼疮为“鬼脸疮”。除此之外,尚有“马缨丹”“流皮漏”“血风疮”“面游风”“红蝴蝶疮”“茱萸丹”等名,皆是据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皮损特点提出的[5]。
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其他脏腑系统的症状特点不同,其相应的中医病名亦千差万变。除“五脏痹”“痹证”之外,尚有以“水肿”“淋证”来描述狼疮的肾脏损伤;心肌损伤、心内膜炎属于“心悸”;肝脏损害则会出现“黄疸”“胁痛”等病;胸腔积液、心包积液则属于“悬饮”之类;神经损害则可归于“癫狂”“痫证”,种种名称,不胜枚举,根据病情累及的脏腑各异,出现的症状不同,可有不同的命名。
目前,系统性红斑狼疮的中医命名数量众多,但大都不能概括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全部病程和病因病机。故临床工作及科研工作中,为统一还是主要参考国家标准,一般以“红蝴蝶疮”“蝶疮流注”“痹证”作为本病最常用的中医病名。如果从中医辨病论治角度来看,则以患者求诊时主要的病机或主要的症状、主诉为命名的依据,具体可参考上文中的各种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