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的浪漫:柴科夫斯基论音乐、音乐家与时代》:
1603年,勃兰登堡的克里斯蒂安在拜罗伊特建造府邸,并耗巨资扩建了这座城市。1769年,纽伦堡侯爵世系中断,拜罗伊特并入普鲁士。1806年,拜罗伊特被法国人占领,由拿破仑划归巴伐利亚。
拜罗伊特有新旧两座城堡,其中新城堡四周是美丽的园林。若干铜像装饰着这座小城的广场,其中有作家让.保罗一里希特(1763-1825)的纪念碑。拜罗伊特最出色的建筑物是1743年建成的剧院,①剧院内部装饰精致,具有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金碧辉煌。
拜罗伊特城东,经过步行一小时的路程,就到达了埃尔米塔城堡,它修建于18世纪中期,城堡所有者威廉和弗里德里希侯爵为此耗费了三百万弗罗林。腓特烈大帝曾数度在此居住,其姊威廉明娜公主在此写下了她那著名的回忆录。另一座郊外城堡叫作“幻想”,由于它那占地宽广、美丽如画的园林,也吸引了游客的注意。
目前,建在城郊的一个相当高的山丘上的瓦格纳剧院特别受到该地外国人士瞩目。这座巨大的建筑物高近五十米,观众席位近两干个,它的建造过程已经在此系列的第一篇文章中有所说明。这座剧院是按建筑师布吕克瓦尔德的设计建造的。应该承认,它不是以优美的建筑形式引入注意,而是以巨大的规模。这座剧院与其说是供来自世界各地的众多人士寻求艺术享受的建筑物,不如说是为某个工业博览会而匆忙建造的大型游艺场。在瓦格纳所力求的“各类艺术协调结合”之中,建筑艺术只占相当次要的地位。我虽然不是建筑内行,但我认为,在满足瓦格纳构想的实际要求的同时,对艺术条件也应该有所注意。我相信,瓦格纳提出的新设想绝不会迫使布吕克瓦尔德为了剧院的舒适合用而牺牲建筑的美。
观众席的设计模仿了古罗马的半圆形剧场。座位成排,逐渐升高。上方设有专供皇室的楼座。剧院里不设包厢。皇室楼座再往上设有免费座席,专供那些赞助过这个宏大事业的拜罗伊特居民。正如我在之前文章中所写的,乐队是看不见的,它处于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深处。机械设备由达姆施塔特的宫廷剧院机械师、业内专家勃兰特操作。布景由科堡的布吕克纳兄弟根据维也纳画家霍夫曼的设计图绘制。出色的瓦斯照明设备由法兰克福的施陶特安排。服装由柏林的多普勒教授设计,他在德国被认为是这方面的天才艺术家。
拜罗伊特的另一处名胜是1874年建成的瓦格纳的别墅。别墅四周是绿树成荫的园林,建筑呈方形,正面刻有题词:在这里,和平出现在我的幻境之中,故我称这所房屋为“幻境中的和平”。
题词上方有德累斯顿画家克劳斯创作的一幅壁画。壁画描绘了扮作陌生人(像是齐格弗里德的模样)的沃坦,身旁有两只乌鸦,他仿佛在给旁边的人讲述机密。他两旁是希腊悲剧之神和音乐之神,音乐之神的下方是正向他奔去的年轻的齐格弗里德(未来艺术的象征)。
别墅由建筑师韦尔夫林按照里夏德·瓦格纳本人的指示建成。地下一层是仆人房、厨房和炉灶;地上一层是接待室、餐厅,以及天花板设有照明设备的大厅;最高一层是生活区。瓦格纳的书房像其他房间一样讲究。别墅前方是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的塑像。
我是在8月12日三联剧的第一部首演前夕抵达拜罗伊特的。这座城市生机盎然。当地入和从世界各地前来的外国人都赶往火车站,争着一睹威廉皇帝之容。我在相邻的一座房屋里隔窗嘹望到这番景象:先是漂亮的制服在我眼前闪过;接着是以指挥家汉斯。里希特为首的瓦格纳剧院音乐家们的队列;然后是李斯特神父的修长身影,他那动人的、典型的苍苍白发,是我过去在各地流传的肖像画中所见并为之着迷的;最后是一个精神的小老头儿,坐在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上,他那鹰钩鼻和薄薄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双唇,是这次世界性艺术盛会首脑人物瓦格纳的典型特征。[……]这个小老头儿凭借意志和才智终于实现了他大胆的理想,排除万难,胜利来到,他将体会到何等强烈的自豪感啊!……
我在这座小城闲逛。所有街道都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些拜罗伊特的来访者面带不安之色,在寻找着什么。半个小时后,这种满街不安的神色令我恍然大悟,而且也明显在我自己脸上流露出来了。所有这些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的人都是为了满足一项需求,这项需求是世界上所有生物的所有需求中最为强烈的,甚至连对艺术欣赏的渴望都不能妨碍这种需求——寻找食物。这座小城的居民给来访者挤让出了一些住房,却供应不了伙食。因此,我在到这儿的第一天就体会到为一块面包而争取的滋味。拜罗伊特的旅店不多,大部分游客都寄居于私人住宅。旅店中的快餐无法满足所有饥饿中的人。每一块面包、每一杯饮料都要通过全部努力,费尽心机加上坚持忍耐才能到手。在快餐部就座后,还要慢慢等待那使你的希望尚未完全丧失的菜肴送来。桌边一片喧闹,大家都在嚷嚷。疲惫的堂倌丝毫不理睬你的合理要求。点菜是绝无仅有的事。剧院旁有一座大型普通餐厅,每天下午两点开始供应美食,但是前往那里,在那饥饿人群的漩涡中弄到些食物,则是需要高度英勇和无限胆量的。我故意这样详细讲述,为的是向读者展示拜罗伊特的大群乐迷的突出特点。在瓦格纳三联剧的整个第一轮演出期间,“吃”成了人们首要关心的事,宦大大超过了对艺术的兴趣。人们谈论牛排、肉饼、烧土豆,大大超过了谈论瓦格纳的音乐。
我已经说过,几乎所有文明国家的代表人物都来到拜罗伊特。的确,我在抵达的第一天,就有机会见到欧美音乐界的许多著名代表人物。但需要说明的是,一些最有影响力的音乐界权威、头等著名的人物,却都引入注目地缺席了,威尔第、古诺、托马、勃拉姆斯、安东·鲁宾斯坦、拉夫、约阿希姆、比洛等都没来拜罗伊特。就最知名的演奏家来说,除了李斯特(他和瓦格纳是亲戚,还有多年的友谊)之外,可以一提的只有我们的尼古拉·鲁宾斯坦。除他以外,我在这见到的俄罗斯音乐家还有居伊、拉罗什、法明岑各位先生,以及我们音乐学院的教授克林德沃特先生,众所周知,他为瓦格纳三联剧的所有歌剧都写了钢琴缩编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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