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河边红色的长椅上,半面朝着河,短发剪影状若沉思,远远一个侧面,王小鱼就知道是刘柳。他的心头一热,右脚松了些油门。玉带似的河边,垂柳挽着手,斑驳的光影里,他的车子缓缓地像是散步的老人。
河的东边是玉器城,白墙青瓦点缀着满目大红。这座玉器城的老板喜欢红色,厕所的地板砖和便池都用了红色,喜欢到了极致。刘柳讨厌红色,她说大红大紫都是烂俗,河边的绿植看起来最是清雅可爱。
王小鱼初到玉器城的工作,是在雕刻车间,将一些废料打磨出各种各样的光滑形状。坐在他对面的刘柳再将磨好的料子分类,传给下一道工序去雕刻。刻刀在车间里嘶吼,石末飞舞,每个人都是全套防护,帽子口罩眼镜,加上一模一样的工装,人都如同手中的产品,批量生产,几乎一模一样。
在车间里,他没有想过看看她的样子,想看也看不清楚。直到有一天在厂门口遇见,她主动和他打了招呼。她是一个皮肤白皙个子高挑眼睛水汪汪的女人,王小鱼也走近了些和她打招呼,闻到了车间出来的人特有的石头味,有些潮腻的咸腥。
他和刘柳认识了三年后,他想向刘柳求婚。不是因为很喜欢,而是陷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除了刘柳,他也没有机会认识别的女孩子。他的家在陕西宝鸡的一个村子里,家里弟兄三个,大哥娶媳妇,已经让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父母正犯愁的时候,二哥出去打工,相好了一个四川的姑娘,没花一分钱就娶了媳妇,这在村里一时成为美谈。
他每个月发了钱,总要请刘柳吃饭。玉器城向南约两公里的夜市摊,有几家卖羊骨头汤的,都是些剔不太净的骨头,铁锅慢炖,骨头上的碎肉能够美餐,汤能解馋,还有些骨头可以用吸管吸出髓来。两个人去那里吃一顿,余味在嘴里盘旋好几天。好几次吃得痛快了,回来的路上,刘柳就在电瓶车的后座上,轻轻搂住了王小鱼的腰。他也忍不住摸了她柔软的手背。他没有摸她的掌心,那里在分拣的时候,会被石碴划破,经常新伤压了老痕。
刘柳,你想嫁个什么样的男人?
对我好的。
不想嫁个有钱人?
当然想。
他的车慢慢走了约两千米,在河流的分叉处,有一大片别墅,他师傅陈长年的家就在这里。门前有湖房后有花园,门口有一对五十厘米高的石狮子,摆在不太醒目的位置,雕得很安静,像是师傅一样慈眉善目。
陈长年是这附近很有名气的玉雕师,门口的狮子洁白如同汉白玉,在尾巴那里却用了镂空雕,俊秀灵动,行家一看就知道是石粉压成的粗劣货。真正的汉白玉质地坚实,韧性差,没有人能在这种石头上面用镂空雕,雕出飘扬的尾巴。他的室内却是藏满了很多名贵的雕品,仅在卧室里摆的那对翠玉麒麟,有人开出三千万的价钱,师傅连头都没抬。 翠玉麒麟是陈长年最公开的一对精品。是他自己选了上好的翡翠手雕的。红黄为翡,翠为绿,以翠为贵,色差一分,价差十倍。麒麟周身的绿浓得要滴出来。更难得的是,一对麒麟分开摆放是两只,还能合在一起,另一只的公麒麟嵌入母麒麟的腹中,首尾相连就成了一只,寓意麒麟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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